他的臉色很難看，不是那種害怕的、慘白的難看，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、所有的從容和篤定都被打碎了、只剩下赤裸裸的慌張和失措的難看。
他的手在發抖，從手指開始，蔓延到手腕，蔓延到手臂，蔓延到肩膀，蔓延到全身。
“槍呢？”陳鋒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，不鋒利，但壓下去，一樣能割開皮肉。
村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那些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，又被他嚥了回去。
他轉過頭，看了黃毛一眼。
黃毛的臉白得像一張紙。
他的手從院牆上滑下來，垂在身側，手指還在微微發抖。
他的眼睛不敢看陳鋒，不敢看許樂迪，不敢看高宇陽，甚至不敢看村長。他低著頭，盯著自己腳前那塊被踩得發亮的水泥地面，嘴唇在發抖，牙齒在打架，整個人像一隻被堵在牆角的老鼠，無處可逃。
“槍……槍在我屋裡。”他的聲音很小，小到幾乎被自己的心跳聲淹沒。
陳鋒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黃毛被他看得渾身發毛，腿一軟，差點坐在地上。
他扶著牆，一步一步地挪出了空房，向堂屋的方向走去。
村長跟在他身後，步伐比黃毛穩一些，但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他的腳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踩不實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下陷。
許樂迪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腳踝上的傷口被牽動，疼得她咧了一下嘴。
她沒有穿鞋，那隻丟在巷子裡的高跟鞋不知道被哪個村民踢到了哪個角落裡。
她看了一眼高宇陽，高宇陽的鞋還在，但鞋帶被解開了，鞋舌歪著，走起路來一蹭一蹭的。
“鞋呢？”陳鋒問。
“被他們扔了。”許樂迪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陳鋒沒有再說。
他轉過身，走出空房，在院子裡掃了一眼，沒有看到許樂迪的鞋。
他走到堂屋門口，看到黃毛正哆哆嗦嗦地從櫃子裡把那把手槍取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旁邊還有一把——高宇陽的配槍。
還有手機，許樂迪的、高宇陽的，螢幕都還亮著，並排放在一起。
陳鋒走過去，把兩把槍拿起來，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，子彈都在。他把彈匣推回去，關上保險，遞還給許樂迪和高宇陽。
兩個人接過槍，插回腰間的槍套裡，動作很自然，但陳鋒注意到，許樂迪的手在握到槍柄的那一刻，輕輕握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它還在，像是在用它給自己找一個支點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女人從裡屋衝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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