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慘白，照在每個人臉上，都像蒙了一層霜。
林默、陳鋒、秦雪和李想西個人站在太平間的停屍臺前，一字排開。
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。
焦俊躺在那裡。
白布蓋住了他的身體，只露出一張臉。
那張臉被入殮師仔細地擦拭過，額角的傷口被儘可能地縫合和遮蓋，但凹陷的骨痕是怎麼也填不平的。
他的眼睛閉著，睫毛安靜地貼在眼瞼上，表情說不上安詳，更像是事發那一瞬間的錯愕和痛苦被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。
嘴角微微往下撇著，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。
林默站在最前面，雙手垂在身側，指節微微向內蜷著。
他低頭注視著焦俊的臉，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張年輕的、再也不會睜眼的面孔，從額頭到眉骨，從鼻樑到下巴，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這個畫面深深地刻進記憶裡。
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，只是嘴唇抿得很緊，緊到幾乎看不見唇線。
小孟站在旁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還在輕聲抽泣。
她的眼睛早就哭紅了，眼白裡全是血絲，鼻頭也是紅的，整張臉像是被水泡過一樣浮腫。她想忍住不哭，她知道自己是個刑警，知道在這種場合掉眼淚不專業，可她就是忍不住。
昨天焦俊還在辦公室裡跟她說說笑笑，今天就成了冷櫃裡的一具遺體，這種落差太大了，大到超出了她這個年紀所能承受的極限。
許樂迪和高宇陽站在她兩側，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的胳膊。
許樂迪的眼眶也是紅的，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高宇陽低著頭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，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，不敢往停屍臺上看一眼。
李想站在最旁邊，平時最沒正形的一個人，此刻一句話也沒有。
他的手掌無聲地覆在自己的口鼻上，指尖微微發顫，虎口處的肌肉繃得死緊，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壓住某種即將衝破胸腔的情緒。
他和焦俊打交道的時間不長，但他記得這個年輕刑警每次來送材料的時候都會規規矩矩地敲門，走的時候還會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一個懂禮貌的、認真的、還沒結婚的年輕人，就這樣躺在了冷冰冰的不鏽鋼停屍臺上。
陳鋒攥緊了拳頭。
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咬緊了牙關，咬得腮幫子的肌肉一跳一跳的。
焦俊是和他合作最緊密的戰友之一。
排查監控、走訪證人、梳理線索，很多時候都是焦俊跟著他一起跑的。
有一次兩人蹲在車裡盯梢盯了整整六個小時，餓得前胸貼後背，焦俊從懷裡掏出兩個壓扁了的麵包，不好意思地笑著說“兵王，將就一下”。
現在這兩個麵包的味道陳鋒還記得，焦俊的聲音他還記得，可焦俊的人己經沒了。
林默深吸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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