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坡上的槍聲，在凌晨五點十七分，徹底稀了。
這種安靜不是和平，是彈藥耗盡後，死神在換氣。
一個蜷縮在運兵車輪胎後面計程車兵，按下了彈匣釋放鈕，空掉的鐵匣子落地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，裡面空空如也，連顆臭子兒都沒剩下。
“排長......打光了。”士兵的嗓子沙啞。
“老子知道，叫喚個屁。”
排長靠在牽引炮的防盾後面，他的臉早被硝煙和灰土糊成了一張黑臉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，槍管子燙得發紅，正滋滋地往外冒著白煙。
他沒猶豫，反手從腰後抽出了泛著寒光的三稜軍刺。
“咔嚓！”
刺刀入槽，鎖死。
這個清脆的金屬撞擊聲，在寂靜的矮坡上不斷迴盪，引得周遭士兵紛紛效仿。
上了刺刀，就意味著這仗打到了最原始的地步，不再有距離，不再有運氣。
你得親自衝上去，聞著對方嘴裡的臭氣，看著刀尖捅進皮肉時那微微的一滯，然後再猛地擰開。
一百二十個正規軍士兵，在雷萬山的注視下，陸續完成了這道通往地獄的工序。
雷萬山站在指揮車的車頂，看著下面那一百二十個陸續上刺刀計程車兵，心裡泛起一股子酸澀。
這幫兵，最多的跟了他二十年。
在南城，他拿這幫人當敲詐市府的籌碼，當維持他奢靡生活的爪牙。
可事到臨頭，他才明白，這人情世故玩到最後，還得看這幾寸長的鋼尖子夠不夠利索。
“弟兄們。”
雷萬山從腰間拔出制式軍刺，將刀尖指向蒼穹，晨曦微弱的光抹在刃口上。
“二十年了。老子帶你們在十區橫著走，沒讓你們少拿過一分軍餉，也沒讓你們的老婆孩子餓過肚子。今天，徐正業那條老狐狸偷了咱們的老家，孫志平那幫文人斷了咱們的後勤。”
他掃視了一圈這群滿臉血汙的兵。
“老子這杆大旗還沒倒。想當縮頭烏龜的，現在就把槍扔了，蹲那兒等南城的收屍隊。老子不怪你們，慫是人的本性。”
沒人扔槍。
在這世道混久了的人都明白，投降的下場往往比戰死更慘。
軍事法庭那幫穿西裝的，殺起人來不帶血，但能讓你祖宗十八代都跟著丟人。
既然橫豎都是一具臭肉，不如換個響亮的死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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