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看見這支隊伍的，是城門內側擺早點攤的胖嬸兒。
她正往鍋裡下餛飩，抬眼就瞧見湧上來黑壓壓的人影。
一個，十個，一百個，一千個。
數不過來了。
胖嬸兒手一鬆，鐵勺子掉進鍋裡。
“老......老劉！老劉你快過來看！”
賣豆漿的老劉從蒸汽後頭探出腦袋，順著胖嬸兒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把攤位上剩的七八碗豆漿，一碗一碗倒回桶裡。
然後蓋嚴實了蓋子，扛起來就往巷子裡鑽。
“別愣著了！收攤！快收攤！”老劉頭也不回地衝胖嬸兒喊了一嗓子。
那幫人還在五百米開外呢。
但老劉在南城活了四十年，這種感覺他太熟了。
每一次南城要死很多人之前，空氣裡都是這個味道。
城門往裡走兩百米，是南城內城區的第一條商業街。
這條街平日裡熱鬧得很，賣菸酒的。修鞋的。開雜貨鋪的。擺地攤倒騰二手軍靴的，擠擠挨挨排了小半里路。
老趙菸酒行的老闆正叼著煙算賬，瞥見外頭的天色暗了，扒著玻璃門往街頭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，老趙直接把嘴裡的菸頭咬斷。
第一扇鐵皮捲簾門，被老趙用吃奶的力氣拽了下來，大銅鎖釦住地環。
“嘩啦......”“嘩啦......”“嘩啦......”
接連不斷。
鐵皮捲簾門砸在地面上的聲音此起彼伏，從街頭炸到街尾。
一家挨著一家，一扇接著一扇。
沒有人吆喝，沒有人商量，所有商戶在不到三分鐘之內完成了同一個動作。
階級壁壘，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穿西裝的。住洋樓的，永遠不跟踩爛泥的共情。
內城人看見外城人，第一反應不是同情，而是護住自己的家當。
二樓三樓的窗戶縫裡，貼滿了臉。
一雙雙眼睛隔著玻璃往下瞅，有人把窗簾攥在手裡只扒開一道縫，有人乾脆趴在陽臺鐵欄杆上伸長了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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