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沒人說話。
平時最吵，趙明輝放屁都能跟老張吵半小時，說自己那是高蛋白代謝，老張罵他是化糞池成精。
可這會兒，十三個二隊警員全閉嘴了。
因為他們都聽懂了杜聰這個動作的意思。
退子彈，不是怕死。
是怕自己成了刀。
南城這地方，最噁心人的從來不是讓你殺人。
是讓你穿著制服。拿著檔案。站在陽光底下，把殺人這事兒辦得像給群眾倒熱水一樣體面。
杜聰把空彈匣拍在桌上，抬頭掃了一圈。
他那身黑制服還是老樣子，領口敞著，兩顆釦子沒系，袖子挽到小臂上，腰帶歪著，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隊長。
可屋裡沒人敢把他當混子。
有些人平時越不正經，真到了要命的時候，反而越能鎮住場。
“在座的，聽懂了的舉手。”
十二隻手舉了起來。
只有李天宇沒舉。
這小子站在角落裡，防暴頭盔夾在胳膊底下，臉色發白，眼睛卻硬撐著沒躲。
“李天宇，你有意見？”
李天宇嚥了口唾沫。
“杜哥，萬一......萬一他們真動手呢？真拿刀砍呢？我們就乾站著挨刀？”
杜聰走到李天宇面前，和他面對面站著。
“是。”一個字。
“乾站著挨刀。因為今天這條防線上，你代表的不是你李天宇，是南城治安署。”
“你開一槍，明天報紙頭版就是警方屠殺手無寸鐵的難民。你不開槍，最多挨幾塊磚頭，回去老子請你吃夜宵。”
杜聰拍了拍李天宇的肩膀。
“小子，你以為你穿這身黑皮是來當英雄的？我告訴你，不是，你是來當沙袋的。上面那些大人物打架，總得有人在下面墊著。”
“但墊歸墊，命得留著。活人才有資格在事後罵娘。”
李天宇低下頭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他拔出自己的配槍，退彈匣，拉套筒。
“杜哥，我聽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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