陜北黃原市城郊的一處路上，何曉慢慢停下車，給自己點上一根菸。這陜北的天氣說變就變，前面還暖洋洋的，這會一陣風颳過，竟然寒風刺骨了。
何曉打了個冷戰，想上車穿衣服，可又想著這根菸馬上抽完了，懶得再折騰，便跺了跺腳，打量著這邊的溝溝坎坎。
當初傻柱被判刑以後，沒過多久胡鐵花也在醫院嚥了氣，何曉一下子成了半個孤兒。
好在姑姑何雨水和姑父曾玉國對他不錯，幫著買了個小院子安置好，又幫忙把胡鐵花的後事辦了。
曾玉國本想透過關係把何曉送進食堂學廚子，可何曉不想再當廚子了——他想當個司機，滿世界跑跑逛逛，不想跟他爸一樣，一輩子守著鍋頭守在一個地方。
可他身份尷尬，正式工都找不著，更何況還是八大員之一的司機。最後沒辦法，何雨水咬著牙找了南易，南易又領著他去找了張二河。
張二河念在傻柱這些年對他一直恭恭敬敬、還常幫著做菜的份上，讓人把何曉的戶口跟傻柱徹底分開，送進部裡下屬的機械廠當司機學徒。
何曉知道自己這次機會來之不易，學得很賣力。這次機械廠往黃原市大牙灣煤礦送採礦裝置，本來是他跟師傅兩個人來的，可臨出發前師傅查出病來，廠裡司機又沒閒人，沒辦法，何曉一個人咬著牙開了過來。好在天公作美，他技術也紮實，裝置安安穩穩送到簽收完，他才放下心來。
一根菸抽完，何曉打了個寒戰，趕緊上了車。好在發動機一直沒熄，車裡熱乎著。他一路開著車，快到中午時肚子咕咕叫了，正好前面有個集市，便把車停到集口，鎖上車門裹上大衣往集市走。一路上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——何曉心裡明白，剛才不該穿那麼單就下車。
他裹緊大衣，想在集市上找點藥。可轉了半天，發現這只是個小集市，僅有幾個賣吃的，大部分都是賣山貨的。看了一圈，身上寒意越來越重，咳嗽也急了。何曉想著索性吃口熱乎的壓一壓，吃完就回車打火往最近的鄉鎮開。
集市上熱乎的吃食只看到一個揹著孩子的婦女在賣水餃。他走過去，女人抬起頭：“這……這位師傅，你要吃啥？”口音濃重，何曉沒聽明白。女人聽到他說普通話，立馬轉了腔：“這位師傅，你要吃點什麼？”
“水餃。你給我多煮點湯，燙燙的吃，去去寒氣。”
“行。”女人把孩子往背後攏了攏，哄了兩下綁好，便開始忙活起來。
“這位大嫂，就你一個人？”
女人裹著圍巾，何曉看不太清，不過看她抱孩子，估摸著比自己大，便叫了聲大嫂。女人頓了一下：“我男人沒了……家裡的地種糧食只夠一點，這才趁農閒出來在集上賣點餃子。大兄弟你放心，這餃子是我自己做的，絕對好吃。”
兩人聊了幾句，何曉聽她談吐明顯不像是普通農婦：“大嫂，你上過學吧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：“上過，高中。”
“那挺厲害，我都沒考上高中。”何曉豎了個大拇指。
女人把餃子端上來，又給調了醋和辣子。何曉稀裡糊塗吃了一大碗，渾身暖和了不少：“嫂子，多少錢？”
“你給五毛就行。”
何曉放下五毛錢，轉身要走。忽然女人頭頂的棚子上咔嚓掉下來一個木條，眼瞅著就要砸到孩子身上。何曉趕忙一步上前，一巴掌把木條拍開，卻連帶著把女人臉上的頭巾也掀了開來——一張不算很漂亮、但挺惹人憐的面孔露了出來，瞅著年紀好像跟他差不多。
何曉晃了下腦袋：“嫂子，你沒事吧？孩子沒事吧？”
女人趕忙把背上的孩子取下來，孩子睡得正香。“師傅，謝謝你了……”她紅著臉。
“沒事。”何曉說完轉身走了，可那張臉卻印在腦海裡，怎麼也揮之不去。
好不容易上了車，何曉摸了摸額頭——燒得有點厲害了。想起師傅說過酒精能退燒，便從棉襖裡薅了點棉花出來，沾上師傅留在車上的酒，胡亂在額頭、鼻子、耳朵後面擦了擦，隨後把棉花緊緊攥在手裡，靠在座位上，想休息會兒，等燒退了好點再走。
這一躺就躺到了天擦黑。何曉在車裡被凍醒過來，摸了摸額頭，好像燒退下去一點。看了看外面，他趕緊強忍著痠痛把車發動起來——幸虧這會醒了，要是睡到半夜，非被凍個半死不可。
開著車勉強往前走了一段，何曉感覺眼前看東西開始有重影了。他抬手往額頭一摸，果然又燒得厲害了。再勉強開了幾分鐘，他把車找了一塊寬敞的路邊停穩——不行，再這麼燒下去，開著開著非出車禍不可。
他穿上軍大衣，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處亮燈的地方，想著過去跟人家商量商量，能不能借宿一晚，再問問有沒有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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