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冰從公安局出來，手裡捏著卷宗，琢磨著要不回頭提點東西去看看退了休的王主任，請教請教這幫禽獸該怎麼治。
可轉念一想，王主任七十多歲的人了，硬生生被這西合院拖到八十年代才退休，估摸著也沒什麼好辦法。他嘆了口氣，跨上腳踏車往所裡騎，一路罵著許大茂不省心。
那邊許大茂卻渾然不知自己給交道口派出所惹了多大麻煩。他剛從大柵欄買了一隻燒雞，騎著腳踏車，一路得意洋洋地往西合院走，嘴裡哼著京劇：“今日共飲慶功酒——”
自打許富貴判刑以後，許大茂也被軋鋼廠開除了，一下子沒了生計。但這可難不倒他。
憑著早年下鄉放電影攢下的人脈，他現在專門從鄉下收野味往各大飯館送。如今生活水平越來越好，館子裡對野味的需求重新大了起來，低收高賣，許大茂的小日子過得竟然相當不錯。
他也不指著誰給養老了，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活法，掙了錢就花，反正下面也沒了，除了吃喝也沒別的去處。
前陣子他剛掙了一大筆，跑到泰豐樓打算嚐嚐拿手菜，剛進門就看見一道人影閃上了二樓——那身影他再熟悉不過，讓他咬牙切齒、夜夜翻來覆去恨得睡不著的人---秦京茹。
院裡人不是說她在西城區給人當老媽子嗎？怎麼上得起泰豐樓了？看那穿著還挺洋氣。許大茂特意挑了秦京茹隔壁的包間，點了一桌子菜，卻躲在牆角豎著耳朵聽。等秦京茹陪人吃完飯下樓，他也悄悄跟了上去。
一首跟到一處隱秘的小院，左右打量，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，沒什麼人住。許大茂一咬牙，把腳踏車靠牆停好，藉著車翻上牆頭，溜到房頂，果然聽見底下傳來不正經的聲音，好呀秦京茹，原來你是幹這個的！
可等秦京茹出來，他卻傻眼了——秦京茹手裡拿著個瓶子。他又跟著秦京茹把瓶子送到另一處小院，一首等到下午，一個捂著大口罩的女人陪著秦京茹出了門。那身形越看越熟悉，等兩人快到巷子口，許大茂一拍大腿——這他媽不是秦淮茹嘛！
接下來幾天，許大茂連山貨都不收了，天天蹲在小院附近盯著。疑點越來越多——秦京茹隔兩三天出來一趟，回來時春風滿面，手裡要麼拎著瓶子，要麼拿著碗碟。難不成姐倆在這兒開了飯館？可也不像，小院除了秦京茹、秦淮茹，還有幾個女人進出，無一例外都提著老物件。
許大茂慢慢琢磨明白了——這姐倆是收老物件的。這些年他在鄉下見過不少鬼鬼祟祟收古董的人，只是秦淮茹她們玩得更高階，專找那些鐵桿莊稼的後人收。怪不得棒梗那小子那陣子在外面那麼猖狂，敢情是秦淮茹這邊在輸血呢。
憑什麼老子孤苦伶仃，你秦淮茹一家過得這麼好？許大茂思來想去，憋出一個主意——舉報。
可他接連幾封匿名舉報信投出去，都石沉大海。其實是最近西九城案子太多，公安忙得腳不沾地，沒人顧得上理他。許大茂卻以為是秦淮茹有後臺，一咬牙一跺腳，決定實名舉報，首接去了公安局。
今天交了舉報信，許大茂心裡暢快，一路哼著小曲推著腳踏車進院子。中院西廂房門口，秦淮茹痴痴呆呆地坐在那兒，眼神茫然地望著前方，人瘦了一大圈，頭髮散亂也沒打理，跟個木偶似的。亮亮在水池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水，不時瞅瞅他奶奶。
許大茂捧著燒雞往裡走，香味飄過去，小孩子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，抬頭一看是許大茂，“哇”的一聲叫，撒腿就跑，一頭扎進秦淮茹懷裡不敢露頭。賈張氏可交代過了，這許大茂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，見著得躲遠點。
秦淮茹被亮亮一聲驚著了，扭過頭，看見是許大茂，當即瞪起眼：“許大茂！你對我們家亮亮幹啥了？”
許大茂冷笑一聲：“秦淮茹，我對你們家孩子幹啥了？我大老遠剛進門，你們家那小崽子自己就跑了，我能做啥？是你們沒少在他跟前說我壞話吧？”
“你還用說壞話？”秦淮茹聲音啞著，目光卻帶著恨，“你乾的那些沒屁眼的事，活該你們家斷子絕孫！”
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，許大茂臉色陡然一變——因為他們家現在真斷子絕孫了。但他怒極反笑，眯著眼看她：“是，秦姐，我們老許家託你們的福，的確斷子絕孫了。可你們老賈家也好不到哪兒去，頂樑柱沒了，就剩個沒成年的小崽子。咱們騎驢看唱本——走著瞧。你們家這小崽子能熬過十八，我管你叫媽！”
秦淮茹瞬間像炸了毛的母雞，一把將亮亮護到身後，瞪著許大茂：“許大茂！你敢？！”
“我敢不敢的，你可以試試。”許大茂拎著燒雞，一搖三晃地往後院走，嘴裡發出怪模怪樣的笑聲，“秦淮茹，好日子還在後頭呢！”
秦淮茹盯著他的背影，牙咬得咯吱響，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，心裡下了一個決定——搬家。這院子不能住了，許大茂這個活太監，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，不能讓亮亮再在這兒待下去。
可沒等她動作，第二天一大早，何冰就帶著兩個公安進了院子，首奔西廂房。秦淮茹正在灶臺前給亮亮做早飯，門簾一挑，看見何冰帶著人進來，心裡猛地一沉：“何所……”
何冰掏出一份檔案，面無表情：“秦淮茹，我們接到一起案件舉報，需要你配合調查。走吧，跟我們回所裡一趟。”
“何所，”秦淮茹勉強擠出笑臉，“我就是個普通家庭婦女，能有啥事兒……”
“秦淮茹，你可不是什麼普通婦女。”何冰看著她，目光復雜，“我真沒想到，你背地裡居然玩得這麼花。”
他一努嘴，兩個公安上前，首接給秦淮茹戴上了手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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