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謙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,瞇眼打量著趙德漢。趙德漢被他看得渾身發毛,後背直冒涼氣。
“三……三爺?”趙德漢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“趙德漢,”吳謙慢悠悠地問,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我……我四十有三了,三爺。”
“四十三。”吳謙笑了笑,笑意卻不到眼底,“那還不至於這麼天真吧?”
趙德漢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反貪總局盯上你,說明你已經入了局。既然入了局,還想全身而退?”吳謙轉著手裡的核桃,語氣不鹹不淡,“趙處長,這麼多年的宦海經歷,全喂到狗肚子裡去了?”
趙德漢其實不是不懂。他一直在心裡抱著僥倖——萬一呢?萬一能糊弄過去呢?可吳謙這一句話,像把刀子,直接把他那點自欺欺人撕了個乾淨。
他喘了幾口粗氣,手抖著端起茶杯,一仰頭灌了下去。
吳謙也不惱,反倒提起茶壺,給他續上:“再喝點,嚐嚐。”
趙德漢咂了咂嘴,老老實實地說:“三爺,我是個粗人,您這好茶葉我也喝不出個好歹來,怕是糟踐了。”
沒想到這話一齣口,對面的吳謙忽然仰頭大笑起來,笑得臉上的肉都顫:“傻小子哎!我這就是張一元的高碎,還‘好茶’?好茶能輪到我這種粗人喝?好茶讓我喝,那才叫糟踐!”
趙德漢愣了一瞬,也跟著陪著笑,等吳謙笑完了,才試探著問:“三爺,那我接下來……該怎麼辦?”
吳謙斂了笑,正色道:“那些東西,在哪兒?”
“帝景苑別墅,17棟。”
“行。我會安排人去處理掉。房產證上是誰的名字?”
“是我一個親戚……我回頭就改掉。”
“別改。”吳謙擺了擺手,“就說那是你同學的。反貪總局要是問起來,你為什麼往那兒跑?你就說幫同學打理房子。人家一個月給你點辛苦錢,畢竟居四九城大不易嘛——你一個處長,一個月才拿幾個錢?家裡老人年紀大了,孩子又要上學,賺點外快,不丟人。”
趙德漢連連點頭:“知道了,三爺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,又忍不住問:“那……事後呢?”
吳謙挑起大拇指,眼裡帶了幾分意外:“我突然有點喜歡你這小子了。這次只要你大難不死,往後來找我,三爺絕對給你指個好去處。”
“那我先謝謝三爺了。”趙德漢勉強擠出個笑。
吳謙卻嘆了口氣,語氣沉了下來:“等他們帶人去搜完,找不到蛛絲馬跡——第二天,你不用去能源部,直接去最高檢反貪總局。當著所有人的面,從樓頂跳下去。”
趙德漢的血一下子涼了。
“你死了,”吳謙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,“你的家人、孩子,以後部裡上下都會幫你養著,絕對不會讓他們吃半點虧。你要是活著,那也好,家人你自己照顧,你來找我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趙德漢咬著牙,半晌沒說話。他攥著茶杯的手抖得厲害,誰不怕死呢?可人家三爺已經把話說透了——他已經入了局,這棋局裡的棋子,哪有全身而退的?
就憑剛才三爺沒騙他,身後事算是有保證了。
說不得,為了自己兒子,他也得當這過河的卒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