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斜地打在金陵城的青石板上。冷風一過，空氣裡那股子血腥味還沒散乾淨。
但此刻長街上的氣氛，比冰水還要刺骨。
王大勇的臉色，就跟開了染坊似的。由白轉青，由青變紫。
底褲都被扒沒了！
賬本甩在臉上的那一刻，他心裡最後一點僥倖被砸得稀碎。他吃空餉、扣軍糧的爛賬，被人摸得門兒清。
在大明朝，總兵貪汙是基操，哪路義軍進城不都得拉攏他們這些地頭蛇？送錢、送娘們、封官許願，這特麼才是懂規矩！
可眼前這黑大漢，分明是要拿他的腦袋去刷聲望！
王大勇知道裝不下去了。眼底猛地閃過一絲窮途末路的兇光。
他好歹是金陵城防總兵！手底下壓著三萬真刀真槍的兵馬！逼急了，大不了魚死網破，誰也別想吃這口安生飯！
“李自成！你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王大勇猛地站起身，臉上的肥肉瘋狂抽搐，右手首接摸向了腰間的佩劍，衝著身後的親兵狂吼：
“老子好心投誠，你特麼要趕盡殺絕？！”
“弟兄們！大順軍不給咱們活路，既然他們想吞了咱們，那就跟他們拼了！抄傢伙！”
嗆啷！嗆啷！
一陣密集的金屬摩擦聲炸響！幾百個貼身親兵條件反射般紛紛拔刀，局勢瞬間劍拔弩張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火藥桶的引線只需一根火柴就能瞬間引爆。
“草！敢在太歲頭上動土？”
獨眼龍見狀，那隻獨眼裡瞬間爆出嗜血的極度興奮。他扭了扭脖子，骨節咔咔作響，剛想掄起那把門板寬的大環刀首接劈過去，卻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按住了肩膀。
李自成抬手攔住了他。
從頭到尾，李自成根本沒拿正眼去看王大勇手裡那把哆哆嗦嗦的破劍。
他彷彿看穿了一個最爛俗的笑話。
李自成微微抬起頭，越過王大勇那肥碩的身軀，目光如鷹隼般，首首看向長街盡頭——那黑壓壓的三萬金陵城防軍。
這些大明朝的最底層大頭兵，此時大多面黃肌瘦，眼窩深陷。身上穿著辨不出顏色的破爛鴛鴦戰襖，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。手裡拿著槍桿甚至都生了鏽的長矛。
此刻，他們正茫然無措地看著自己的主將，握兵器的手全在冒冷汗。
打？拿什麼打？對面是一路殺穿長江的大順鐵騎，自己連頓飽飯都沒吃過！可軍令如山，不打就是死罪！
就在這幾萬人集體陷入思維僵局死衚衕的時候，李自成開口了。
“城防軍的弟兄們！”
李自成完全無視了還在那兒跳腳的王大勇，暗運內力，洪亮粗獷的嗓音如同滾滾悶雷，清晰地傳遍了整條長街的每一個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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