島主盯著眼前的親信，一字一頓地警告道：“他在那條街口乾坐了這麼多天，一動沒動。這說明他等的，和本座等的是同一件事。這個人，進了地宮後全部給本座繞道走，誰敢擋他的路，本座第一個活劈了誰！”
交代完這西人，島主收回目光，看向兩側：“骨劍，血手。”
“疤面那個沒腦子的莽夫，本座留著他有大用。”
“進了地宮以後，你們兩個暗中看好他，想辦法挑唆他衝在最前面，把所有未知的機關陷阱全都趟一遍。”
“等他替我們把路踩平了，失去價值後，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。”
骨劍舔了舔嘴唇，獰笑了一下。血手則默契地點頭。
“至於那個背重劍的散修。”
島主像是在吩咐清理垃圾一般隨意，“金丹中期，獨來獨往。這類自命不凡的散修在外海最多，但也最容易死。遇上了，就順手殺了。”
他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，目光逐一掠過鬼市星星點點的燈火、碼頭方向密密麻麻的桅杆、暗鋪那片寂靜的屋頂，最後落向衚衕口枯樹下的那團陰影。
“這盤通天大棋，本座下了幾十年……”
他握緊手中那塊佈滿細密裂紋的令牌，聲音裡終於透出了一絲壓不住的情緒，“如今倒好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分一杯羹了。”
“也罷，來了，就全給本座留下！”
“畢竟，炮灰有炮灰的死法，棋子有棋子的歸處！”
他鬆開令牌，冷冷掃了大殿裡所有人一眼：“都下去，盯好你們各自的位置。”
親信們垂首退下，高塔的石門轟然合攏。
島主獨自站在窗前，夜風灌進來，吹得他袖袍獵獵作響。
他低頭看著掌心的令牌，令牌背面的陣紋正一明一暗地跳動，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亮幾分。
嘴裡泛起一股腥鹹，那是方才咬牙用力過度，牙根被生生咬出了血。
……
深夜。
暗鋪所在的衚衕口。
那棵早己枯萎了百年的老樹下，灰白頭髮的老者依舊盤膝坐在青石上，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。
遠處的鬼市依舊人聲鼎沸、暗流湧動，但這衚衕口卻安靜得令人窒息。
他在這裡坐了才幾個日夜，就像是與這塊青石、這棵枯樹徹底融為了一體。
海風灌進衚衕，卻在他身周尺許之外詭異地滑開，連他一片衣角都沒能吹起。
他在入定，卻又不像在入定。
一層極稀薄、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紅色薄霧，正圍著他的身體緩慢地流轉，像是一件看不見的舊袍。
他鼻息又慢又淺，淺到幾乎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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