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這番話後，便不再開口，只是歪著頭等李默的回答。
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，暗紅色的微光一跳一跳的，像兩顆被風吹動的燭火。
李默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語氣平靜：“你要肉身的目的是什麼？”
“離開這裡。”
阿九回答得毫不猶豫，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，“我被關在這裡太久了，想出去看一眼外面的風景。”
他的語氣極其真誠，甚至透著一絲少年人對遠方世界的憧憬。
任何一個聽到這番話的人，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被囚禁了漫長歲月的可憐生靈，在懇求一個過路人幫它重獲自由。
但李默注意到一個細節，阿九在說“我想出去看一眼外面的風景”時，他的眼睛沒有看向上方，也沒有看向通道出口的方向。
他看向的是地面。
他在撒謊。
李默沒有拆穿他。
只是微微點了點頭，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，然後問了一個似乎無關緊要的問題：“那具肉身，你有中意的人選了？”
阿九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。
極短的一瞬，短到如果李默沒有在刻意觀察他的微表情，根本不可能捕捉到。
然後他恢復如常，聳了聳肩：“還沒有，所以才要你幫我找啊。”
他在撒謊。
又一次。
李默將這兩次撒謊的細節記在心裡，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：“我考慮一下。”
阿九歪了歪頭，像是有些意外李默沒有當場答應，但也沒有強求，只是笑了笑：“行，你慢慢考慮。”
“反正我不急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改口道：“好吧，其實我有點急，但你可以慢慢考慮。”
“我就在這裡，等你。”
他轉過身，光著腳走回那張蒲團前，一屁股坐了下去，雙手撐在身後，仰頭看著頭頂那片暗紅色的虛空，像是一個在等待大人做決定的孩子。
李默看了他片刻，轉身走向石牆的方向。
“對了，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”
阿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依然是那股懶散的少年音：
“外面那個老頭，就是那個頭髮花白、穿暗紅舊袍的那個。”
“他以前來過這裡，不止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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