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落下的瞬間，那面光滑如鏡的石牆中央開始變化。
不是裂開，不是融化，而是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，從中心向西周盪開一圈漣漪。
漣漪所過之處，堅硬的石質變得柔軟、透明，最終無聲地消散，露出了牆後一條寬敞的通道。
通道盡頭，隱約可見一片開闊的空間，有暗紅色的微光從深處滲透出來，將通道的地面染成一層淡淡的血色。
許長生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李默沒有猶豫，邁步跨過了那道原本是石牆的位置。
他走進去的瞬間，身後的石牆重新凝聚，與消失時一樣，無聲無息，像是水面上的漣漪平息後恢復了原狀。
許長生急忙跟上，但衝到石牆前時，牆面己經恢復成那一面完整的、堅硬的、光滑如鏡的黑曜石面。
他伸手一推，紋絲不動。
一掌拍上去，掌力被牆面原封不動地反彈回來，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“主上！”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。
沒有回應。
石牆的另一側，李默聽到了許長生的喊聲，但隔著那面重新凝聚的牆面，聲音極遠、極模糊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層傳來的。
他沒有立刻回應許長生，因為他面前站著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存在。
通道盡頭，暗紅色的微光瀰漫的空間中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盤腿坐在地上。
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寬大舊袍，袖口挽了好幾圈，露出兩截細瘦的手腕。
赤著雙腳，腳踝以下沾著一層薄薄的灰色粉塵，不知是在這地宮中走了太久，還是本來就居住在這樣的地方。
面容清秀，眉眼之間甚至帶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氣，但那雙眼睛與他的外表截然不符，瞳色極深，幾乎看不見瞳仁與瞳孔的分界，整個眼球像是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，嵌在眼窩裡，透出一股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靜。
他就那麼歪著頭，打量著李默，目光從李默的頭頂掃到腳底，又從腳底掃回頭頂，像是一個孩子在端詳一件剛剛到手的、還沒想好怎麼玩的玩具。
然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顆小虎牙。
“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。”他說。
他的聲音與剛才隔著石牆傳來的那個聲音完全一致，年輕，清朗，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懶散。
像一個正在變聲期的少年郎。
他歪了歪頭，像是在品味剛才自己說的話，接著又補充說道，“有很多秘密！”
李默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，與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對視，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，也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先打量了一圈這間房間。
說是房間，其實更像是一口倒扣在地下的巨鍾。
穹頂極高，看不到邊界，暗紅色的微光不知從何處發出，均勻地灑滿了每一寸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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