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心中,想必也惦記著二殿下。”
“只是眼下北境並不太平,大齊邊軍近來調動頻繁,二殿下坐鎮邊關,身系十萬將士與萬千黎民安危,此刻若貿然將他召回,邊防空虛,倘若因此讓大齊鑽了空子……這份責任,誰又擔待得起?”
這番話,說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姜洛神卻聽得心頭髮冷。
好一個“以大局為重”,北境的安穩,竟成了他阻攔二皇兄歸朝、獨攬朝綱最合情合理的一塊遮羞布。
“三殿下雖己不幸罹難,但……他尚留有一子,如今才滿三歲,養在坤寧宮中,血脈純正,性子也乖巧懂事。”
“老夫的意思是,不如暫由皇后娘娘垂簾,老夫與朝中幾位老臣從旁輔佐,待這孩子長成,再行歸政,如此,既全了先帝血脈,也可穩住這風雨飄搖的朝局,殿下以為如何?”
圖窮匕見。
姜洛神終於明白,這位國丈方才那一番悲切與試探,全都是鋪墊。
他要的,從來不是追究真兇。
他要的,是藉著這個尚在襁褓的曾外孫,把持這楓林國的江山,再續二十年權柄。
殿內的空氣,徹底冷了下來。
可他千算萬算,卻還漏算了一件事。
姜洛神緩緩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迎上姜承恩那雙深陷的老眼,袖中那枚貼身收著、還帶著龍脈本源餘溫的玉璽,彷彿正隨著她的心跳,一下下微微發燙。
“國丈這番苦心,本宮記下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,“不過,儲君之位,茲事體大,倒也不急於今日一議。”
“父皇的病……本宮,想先進去看看。”
一句話,不接招,不辯駁,徑首繞開了他佈下的這個局。
姜承恩聞言,那雙深陷的老眼中審視之色更濃,似乎在權衡著什麼。
片刻後,他緩緩頷首,臉上重新堆起了一副“體諒”的笑意:“殿下惦記父皇,人之常情,老夫豈會阻攔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卻是一轉:“只是父皇龍體本就虛弱,若是驟然受了刺激,反倒不美。依老夫之見,還是讓皇后娘娘,陪殿下走這一趟吧,也好從旁照應。”
名為照應,實為看管。
姜洛神心知肚明,卻也不點破,只是淡淡頷首:“如此,便有勞國丈安排了。”
……
寢殿之外,一道身著鳳袍、氣質雍容卻難掩憔悴的身影,早己候在廊下。
那是當朝皇后,姜承恩之女,姜無道的生母。
她生得雍容華貴,眉眼間與姜無道有幾分相似,只是此刻,那雙原本該雍容自持的鳳眸裡,佈滿了血絲,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幾乎遮不住,顯然是許多個日夜未曾閤眼。
見姜洛神一行人到來,皇后勉強扯出一抹得體的笑,可那笑容尚未完全綻開,便在觸及那具被白布裹著、由親衛抬著的遺體時,驟然崩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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