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許長生再次大聲質問：“你確定刁曼青的屍體都在那個黑色的袋子裡？”
陳景書被許長生的反應嚇了一跳,身體縮了縮.
但他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回憶的清晰：“是啊,我記得很清楚.那天晚上我趕到那個出租屋的時候刁曼青已經沒了呼吸,我就幫李述舟一起把她的身體塞進那個黑色大袋子裡.袋子很大,剛好能裝下.然後我們兩個人抬著,往巷子那邊走.
這麼多年過去了,別的事我可能記不清,但這件事,我一輩子都忘不了.” 他說著,身體突然打了個激靈,像是又感受到了當時的寒意,“有時候做噩夢,還會夢到那間廢棄的房子.”
“那你們沒有對刁曼青進行分屍？”
“分屍？沒有沒有”陳景書連連擺手否認,“當時李述舟手足無措,我也害怕得很,怎麼還敢分屍.”
許長生坐在椅子上,只覺得背脊後面升起一股涼意,從脊椎一直蔓延到頭皮.
如果陳景書說的是真的,那就奇天下之大怪了.
這就意味著刁曼青的屍體不是被李述舟和陳景書分屍拋屍的！
但她的屍體不是被分成了兩千多塊,又拋到了金陵大學周邊很多處不同的地方嗎？
難道除了李述舟和陳景書,還有一個第三者？
這個第三者是誰？他後來為什麼要對刁曼青分屍？又為什麼要拋屍製造恐慌？
一連串的問題在許長生的腦子裡冒出來,讓他有些混亂.
他盯著陳景書,想從他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.可陳景書的眼神里只有恐懼和回憶的真實,沒有絲毫作假的樣子.
許長生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.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,得把事情問清楚.他定了定神,繼續追問：“你再仔細想想,當時你幫李述舟一起拋屍的時候,路上有沒有看到什麼人？”
陳景書皺著眉,努力回憶著.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說道：“沒有......哦,除了林薇然,沒看到其他人.”
許長生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：林薇然肯定跟分屍不會有關係,那又是什麼人後來發現了刁曼青的遺體,然後喪心病狂地碎屍拋屍的呢？
一時想不通這個問題,許長生只好先放下,當務之急是讓陳景書交代刁曼青是怎麼被害死的.
於是他對陳景書說：“你現在把那天刁曼青為什麼去李述舟租住的地方,以及她為什麼被李述舟害死,怎麼被害死,以及李敬之又為什麼逼你去幫李述舟拋屍原原本本,一絲不漏地交代清楚！”
陳景書聽了默默點頭,說：“我交代,這個事情憋在我心裡這麼多年了,現在嘉慧也已經走了,是說出這個秘密的時候了.”
審訊室的空調還在嗡嗡轉,風裹著涼意往骨頭縫裡鑽.陳景書抬眼瞥了眼許長生,喉結滾了滾,開始講述當年往事.
“1994年我和同樣愛好文學的周海平.孫國樑一起成立了一個詩歌沙龍,常在先鋒書店聚會交流.也沒什麼規矩,每週六下午在先鋒書店的角落聚,帶本自己喜歡的詩,念一段,再瞎聊幾句.” 他頓了頓,眼神飄向遠方,“那時候多純粹啊,眼裡只有詩,沒別的.”
許長生點點頭,問：“後來王進.李述舟他們是怎麼加入的？”
“大概過了一個月吧.” 陳景書回憶著,“有次我們正聊艾略特,王進突然湊過來,說他也喜歡《荒原》,還能背幾段.他性格外向,說話聲音大,一下子就融進我們了.”
“李述舟是周海平帶來的,他跟周海平是一個系的,平時不愛說話,總低著頭.第一次來的時候,就坐在角落裡,聽我們聊,直到快散場,才小聲說自己喜歡里爾克.”
“常青是最後來的,他是學美術的,說能從詩裡看到畫面.” 陳景書笑了笑,“那時候沙龍里全是男生,聊起詩來沒遮沒攔,有時候爭得面紅耳赤,轉頭又勾肩搭背去吃炒粉,挺好的.”
許長生抬眼,目光落在他臉上：“什麼時候開始變的？是刁曼青和林薇然加入之後？”
陳景書的笑容一下子淡了,手指停住,眼神也沉了下去.“嗯,就是她們倆來之後.” 他聲音低了些,“大概是 95 年秋天,具體哪天不記得了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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