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長生在筆記本上記下這些細節,又問：“除了這些,還有沒有其他能看出他們幾個對刁曼青有想法的事？”
陳景書想了想,點了點頭：“有一次刁曼青感冒了,沒來參加沙龍.第二天她來的時候,王進給她帶了感冒藥,還說自己特意問了醫生,這個藥效果好,還不傷胃.”
“李述舟也給她帶了東西,是一本新的詩集,裡面夾著一張紙條,寫著讓她多喝熱水,注意休息.” 陳景書笑了笑,“那本詩集是刁曼青之前提過想看的,李述舟不知道從哪兒買到的,挺用心的.”
“周海平也關心了幾句,問她好點沒,還說要是缺筆記,他可以把自己的筆記借她看.” 他頓了頓,“你看,這三個人,各有各的方式,都想對刁曼青好,誰也不讓誰.”
許長生點點頭：“那沙龍里的其他人,比如孫國樑.常青,他們對這種情況有什麼看法？有沒有說過什麼？”
“孫國樑性子直,有次私下跟我說,覺得王進太張揚,李述舟太悶,周海平太藏,說刁曼青夾在中間肯定難受.” 陳景書說,“他還說,搞個詩歌沙龍,本來是為了聊詩,現在倒好,成了爭風吃醋的地方,沒意思.”
“常青沒怎麼說過話,不過他有次畫了幅畫,畫的是一個女孩站在一群男孩中間,表情很為難.” 陳景書回憶著,“我們問他畫的是誰,他沒明說,但我們都覺得,畫的就是刁曼青.”
許長生沉默了幾秒,又問：“那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？刁曼青有沒有過想退出沙龍的想法？”
“從 95 年秋天刁曼青她們加入沙龍到她出事一直這樣.” 陳景書說,“刁曼青倒是沒說過想退出,可能還是她太喜歡沙龍的活動了.”
許長生想了想說：“現在沙龍里的這些情感糾纏我瞭解了,接下來你重點說說李述舟,他後來怎麼會對刁曼青做出那樣的事來？”
陳景書聽到這話,先是愣了愣,接著緩緩搖了搖頭,說：“李述舟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沒了,具體是怎麼沒的,他沒細說,我也沒好意思問.”
陳景書的聲音低了些,“他父親李敬之,是咱們金陵這邊挺有名的外科醫生,外科醫生本來就忙,而且他父親手術水平高,找他做手術的人排著隊,經常要做到後半夜才回家.”
陳景書繼續說,“家裡經常就剩李述舟一個人,從他很小的時候開始,吃飯.寫作業,全是自己搞定.現在想來,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既缺母愛,也缺父愛.”
“所以我總覺得他心裡壓著事兒,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,就算笑著,也像是隔著層東西.” 陳景書皺了皺眉,“他不像王進那樣咋咋呼呼,也不像周海平那樣穩得住,總給人一種悶悶的感覺,藏著些看不清的東西.”
“那時候我就隱隱覺得,他心理上可能有點問題,只是沒敢往深了想.” 陳景書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後怕.
許長生抬眼：“有沒有具體的事,能看出他心理不太對勁？”
陳景書沉默了幾秒,像是想起了什麼,眼神飄向留置室的角落.
“有一次沙龍散了,我們幾個一起往校門口走,刁曼青走在前面,跟林薇然說著話.” 陳景書慢慢開口,“李述舟跟在後面,盯著刁曼青的背影,突然自言自語說：‘你特別像我以前的媽媽？’”
這話讓許長生的動作頓了一下,他抬眼看向陳景書,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：“你當時怎麼回應的？沒追問他哪裡像嗎？”
“問了,我當時也覺得奇怪,就問他是長得像,還是氣質像.” 陳景書說,“他想了半天,才含糊地說‘都像’,之後就沒再說話了,一直盯著刁曼青的背影,眼神里的東西,我到現在都形容不上來,有點像懷念,又有點像別的.”
“現在回頭想想,他對刁曼青的喜歡,可能根本不是正常的男女之情.” 陳景書嘆了口氣,“他早年缺母愛,突然碰到一個跟母親很像的女人,就把心裡的空缺全寄託在刁曼青身上了,這既有幾分正常,又透著不正常,更像是一種執念.”
許長生沒接話,心裡默默盤算.李述舟的童年經歷,確實容易讓人產生心理偏差,把對母親的情感投射到刁曼青身上,這種顯然是扭曲的情感.
“你接著說,後來還發生了什麼跟李述舟有關的事？” 許長生的聲音拉回了陳景書的思緒.
陳景書定了定神,繼續回憶：“到了 1996 年 1 月初,具體哪一天我記不清了,大概是放寒假前一兩週.”
“那天我在學校食堂碰到李述舟,他主動過來找我,臉色不太好,跟我說他買了張科恩的音碟,想請刁曼青到他租的房子裡一起聽.”
“我當時還挺意外的,他平時那麼內向,居然敢主動邀請女生.” 陳景書說,“我就跟他說,你想請就自己跟她說啊,這種事自己做最有誠意.”
“他聽了之後,頭垂得更低了,聲音也小了些：‘我跟她說了,可她沒應,看那樣子不太願意去我那兒.’”
陳景書模仿著當時李述舟的語氣,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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