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攤在桌上,一頁頁記錄著血色過往.孫怡捏著紙角的手指泛白,眼眶通紅,突然把筆往桌上一拍：“這兇手也太殘忍了！張福貴家的孩子才幾歲啊,他怎麼下得去手？”
小齊坐在旁邊,眉頭擰成疙瘩,聲音發沉：“不光是孩子,賀瑞忱的鄰居周志強就是出來看了一眼,也被一槍打死.這哪是報復,分明是濫殺！”
他指著卷宗裡 “馬福林女兒腹部中刀” 的記錄,手都在抖：“一個小姑娘,跟案子沒半點關係,就因為是警察家屬,也逃不過.這兇手心裡到底裝著多少恨？”
孫怡嘆了口氣,指尖劃過 “公檢法人員及家屬” 的受害者名單：“我實在想不通,就算他跟這些警察有矛盾,為什麼要牽連家屬？那些老人.小孩,手無寸鐵,他怎麼能下狠手？”
小齊抬頭看向許長生,語氣裡滿是疑惑：“師父,您說他為什麼這麼仇視公檢法人員啊？難道真像網上說的,這些警察當年有問題,他是在‘替天行道’？”
辦公室裡靜了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長生身上.
許長生沉默了足足幾分鐘,才緩緩開口：“這個問題,當年參與辦案的幾百名民警也都問過自己.”
孫怡往前湊了湊,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：“我昨天刷到網上的帖子,有人說這個‘呼蘭大俠’是學國外的羅賓漢,專殺那些有問題的執法者,還把他吹成英雄.”
“絕對不是.” 許長生立刻搖頭,眼神堅定,“要是羅賓漢,他不會對無辜的家屬下手,更不會對不到十歲的孩子痛下殺手.這不是俠義,是冷血的報復.”
他拿起朱海案的卷宗,指尖在 “兇手誤認朱海為副局長” 的記錄上停住：“你們看,他連目標都能認錯,殺錯人後沒有絲毫猶豫,反而補槍確保致死.這哪裡是有正義觀,分明是被仇恨衝昏了頭.”
頓了頓,他繼續說道：“而且從作案手法來看,他絕對不是心血來潮,也不是精神失常.你們注意到沒有,每起案子他都提前踩點,熟悉受害者的作息,連逃跑路線都規劃得清清楚楚.”
小齊點點頭,補充道：“他還會刻意清理痕跡,拿走受害者的槍,避免留下線索.思維這麼縝密,行事這麼小心,每一次殺人都是有預謀.有計劃的.”
“可到底是什麼樣的痛苦,能讓他變得這麼喪心病狂？” 小齊忍不住追問,“那些慘死的警察,到底對他做了什麼,讓他連家屬都不肯放過？”
許長生聽到這話,眼神暗了暗,手指在卷宗上輕輕摩挲,猶豫了片刻才開口：“這個問題,我看案卷的時候也一直在問自己.但你們仔細看就會發現,當年的案卷對這個深層次的原因諱莫如深,幾乎沒有任何記錄.”
他合上冊卷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：“我想,這或許是時代的原因造成的.那個年代的辦案思路和現在不一樣,有些問題在當時看來,可能不算重點,或有忌諱.”
“時代的原因？” 孫怡皺起眉,往前探了探身,“師父,您能說得仔細點嗎？我們都是九零後,對八十年代的事瞭解不多,更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.”
許長生點點頭,起身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,眼神漸漸飄遠,像是回到了那個年代：“好,今天我就給你們講講上世紀八十年代的‘嚴打’.你們沒經歷過那個時期,當然我那時候也很小,都很難想象當時的社會環境.”
他轉過身,坐在椅子上,緩緩開口：“上世紀八十年代初,中國剛改革開放沒幾年,社會秩序還不太穩定.那時候,街頭鬥毆.盜竊.搶劫的案子特別多,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流氓團伙橫行的情況.”
“我記得聽師父吳局說過,1983 年夏天,全國各地陸續發生了幾起惡性案件.有流氓團伙在火車上搶劫乘客,還有人持刀在集市上傷人,甚至出現了殺人搶槍的案子.
具體來說,有1979 年上海“控江路事件”.1980 年北京火車站爆炸案.1983 年“二王”流竄殺人案.河北“菜刀隊”與內蒙古“6.16”血案等.
這些案件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視,覺得必須要拿出強硬手段,整頓社會秩序.”
小齊聽得認真,忍不住問：“那‘嚴打’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當時是怎麼開展的啊？”
“正式開始是 1983 年 8 月.” 許長生回答,“中央召開了全國政法工作會議,明確提出要開展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鬥爭,也就是我們說的‘嚴打’.當時提出的方針是‘從重從快,一網打盡’,要求在短期內遏制犯罪勢頭.”
他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,繼續說道：“那時候,全國各地都成立了‘嚴打’領導小組,公安.檢察.法院協同作戰,集中力量打擊各類刑事犯罪.
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,都開展了大規模的排查行動,對有犯罪前科.有流氓行為的人員進行重點審查.”
孫怡好奇地問：“那‘嚴打’取得的成果怎麼樣？社會秩序真的好轉了嗎？”
“成果確實很明顯.” 許長生點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,“僅僅用了半年時間,全國就破獲了一大批積案,抓獲了幾十萬犯罪嫌疑人.街頭鬥毆.搶劫的案子明顯減少,老百姓晚上出門也放心多了.”
他回憶道：“吳局說他當時剛參加工作沒多久,跟著老民警一起下鄉排查.那時候老百姓的積極性很高,主動提供線索的人特別多.有些隱藏了多年的逃犯,就是在群眾的舉報下被抓獲的.到 1984 年的時候,社會秩序已經有了很大改善,很多地方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