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齊追問：“那既然成果這麼顯著,為什麼說有遺憾和隱患呢？”
許長生的表情沉了下來,語氣也變得嚴肅：“因為‘嚴打’強調‘從重從快’,在打擊犯罪的同時,也出現了一些問題.比如有些案子因為追求速度,對證據的審查不夠細緻,導致個別案件出現了量刑過重的情況.”
“我記得當時有個案子,一個年輕人因為和別人打架,把人打成輕傷,按照現在的法律,可能就是治安處罰或者緩刑.但在‘嚴打’期間,他被認定為‘流氓團伙成員’,判了十年有期徒刑.這樣的案子雖然不多,但確實存在.”
孫怡皺起眉：“那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樣,有些人家覺得判得不公,才對執法人員產生怨恨,甚至報復呢？”
許長生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：“不排除這種可能.當時有些案件的處理確實存在爭議,加上個別執法人員在辦案過程中方式方法比較簡單,可能會讓一些群眾產生不滿.
時間久了,這種不滿就可能轉化為仇恨,甚至有人會把怨氣撒在公檢法人員身上.”
他繼續說道：“而且‘嚴打’期間,公檢法系統的工作量非常大,很多民警.法官.檢察官都是連軸轉,難免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.
有些家屬覺得親人受到了不公待遇,想申訴卻找不到門路,心裡的積怨越來越深,最後可能就走上了極端.”
小齊若有所思地說：“這麼看來,‘呼蘭大俠’的出現,可能和當時的‘嚴打’有間接關係？他或者他的家人,會不會在‘嚴打’期間受到了不公待遇,所以才報復公檢法人員？”
許長生嘆了口氣,眼神複雜：“這只是我的推測,沒有直接證據.但從當年的社會背景來看,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.
不過,就算他有天大的委屈,也不能用濫殺無辜的方式來報復.那些被他殺害的家屬,尤其是孩子,他們又做錯了什麼呢？”
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,孫怡和小齊看著桌上的卷宗,心裡五味雜陳.
他們終於明白,這個看似簡單的連環殺人案,背後隱藏著如此複雜的時代背景.
許長生拿起卷宗,輕輕翻開：“當年的案卷之所以對這些深層次原因避而不談,可能是因為在那個年代,大家更關注如何儘快破案,遏制犯罪,而對犯罪背後的社會原因重視不夠.
現在我們重新調查這個案子,不僅要找出兇手,更要弄清楚這些背後的故事,避免類似的悲劇再次發生.”
他的目光落在卷宗上 “1983 年嚴打” 的字樣上,語氣堅定：“不管時代怎麼變,正義的底線不能變.任何人都不能以‘替天行道’為藉口,剝奪他人的生命,尤其是無辜者的生命.這是我們作為警察,必須堅守的原則.”
......
許長生讓小齊將桌上的卷宗重新整理,把張福貴案的材料放在最上面,投影到螢幕上,說道：“看完了時代背景,咱們再回到案子本身.
第一個張福貴案,當年警方從現場就斷定是仇殺,突破口自然放在了他的社會關係上.”
孫怡趕緊拿起筆,翻開筆記本：“仇殺的話,肯定要查他處理過的人.張福貴是許堡鄉的民警,那些年抓過不少人,得罪的人應該不少吧？”
“沒錯.” 許長生點頭,指著螢幕上的 “社會關係排查記錄”,“警方當時把張福貴從警以來處理過.打擊過的人全列了出來,足足有五十多個人.
挨個兒走訪.調查,光是核對這些人的不在場證明,前後就花了一個月.”
小齊看著螢幕說：“這其中摸排到的最大嫌疑人叫李三槐,許堡鄉牛石村人,二十七歲,記錄裡說他一貫好逸惡勞,流裡流氣,看著就像有問題.”
許長生補充道：“關鍵是,案發前不久,李三槐因為賭博被張福貴抓了現行.他不服氣,還跟張福貴吵了起來,張福貴當時氣不過,踹了他幾腳.”
“放在平時,民警執法時推搡幾下不算什麼大事.” 孫怡皺起眉,“可張福貴全家被害後,這事兒就成了重要線索.尤其是李三槐在案發後突然不見了,這也太可疑了.”
許長生繼續說：“警方一開始也沒把李三槐當成頭號嫌疑人,畢竟賭博被抓.挨幾腳,算不上多大的仇.可隨著排查深入,發現其他有嫌疑的人要麼有不在場證明,要麼沒膽子做滅門案,最後就只剩李三槐了.”
卷宗裡記載,李三槐的鄰居說,張福貴案發後第二天,就沒再見過李三槐出門.他家裡人說他 “出去打工了”,可問去哪兒打工.跟誰一起,家裡人又說不清楚.
“這種模糊的說法,更讓警方懷疑.” 許長生語氣凝重,“加上李三槐之前放話‘要給張福貴點顏色看看’,綜合這些線索,呼蘭公安局當即決定,全力緝拿李三槐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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