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1點,謝為民科長果然推著小推車進來了,輪子碾過會議室地磚,發出 “咕嚕咕嚕” 的輕響,像在叩問三十多年前的舊案.
小推車上堆著十幾本牛皮紙檔案袋,邊角泛著褐黃,最上面的袋子印著 “呼蘭連環兇殺案 - 張福貴案”,字跡被歲月浸得有些模糊,旁邊還放著個銀色保密 U 盤,貼著手寫的標籤.
“許組長,紙質檔是原始卷宗,連當年的現場照片.勘驗筆錄都在,” 謝為民擦了擦額角的汗,語氣帶著幾分鄭重,“電子檔是前幾年部裡統一整理的,把老錄音.模糊照片都修復過,比紙質檔清楚,還標了重點.”
許長生伸手摸了摸檔案袋,指尖能感受到裡面紙張的厚度,像是壓著沉甸甸的往事.
“辛苦你了謝科長,這麼快就調齊了.”
“應該的,這案子壓了太多年,能重啟也是了卻心事.” 謝為民笑了笑,又補了句,“就是有些現場照片…… 你們看的時候多擔待.”
送走謝為民,許長生把 U 盤遞給小齊：“投到幕布上,從張福貴案開始,我們按時間線梳理,每個細節都別漏.”
小齊點點頭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.會議室的燈被孫怡關掉,只有幕布亮著,紅光 “呼蘭連環兇殺案” 幾個字跳出來時,屋裡的空氣都像凝住了.
許長生坐在最前排,目光緊緊鎖著幕布.
當張福貴一家的資訊彈出來,他的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 ——“張福貴,男,38 歲,呼蘭縣許堡鄉派出所民警,1987 年 6 月 5 日深夜遇害.妻子孟繁傑（36 歲）.大女兒張玉香（12 歲）.兒子張玉普（9 歲）一同遇害,小女兒張玉珠（7 歲）身中 3 刀,僥倖存活.”
“身中 3 刀還能活下來……” 許長生暗暗想,腦子裡閃過昨天張玉珠泛紅的眼睛.一個七歲孩子,在滿是血腥味的屋裡爬出來,得受多大的罪？
幕布上接著跳出屍檢記錄,一行行黑色文字像淬了血：“張福貴倒於地面,身中 17 刀,刀刀致命,集中於胸腹要害；孟繁傑.張玉香.張玉普躺於炕上,分別中 7 刀.6 刀.3 刀,均為致命傷；張玉珠傷口位於上身,3 刀未及內臟,為幸運存活主因.”
“17 刀……” 老錢突然開口,聲音有些沉,“刀數多但不亂,沒有多餘砍劃,兇手很冷靜,不是激情殺人,是奔著‘必致死’來的.”
許長生點頭,心裡早有同感：“針對張福貴的恨意最濃,殺家屬是為了滅口,怕有目擊者.這兇手不僅狠,還懂怎麼不留活口.”
他轉頭看向老劉,老劉正盯著幕布上的案發現場示意圖 ——“案發現場：許堡鄉公路旁張福貴家臥室,臥室玻璃碎裂,推測為兇手進出通道；現場提取到 1 枚模糊腳印,無其他痕跡；張福貴配槍‘54 式’及 7 發子彈失蹤,疑被兇手帶走.”
“玻璃碎裂？” 許長生皺了皺眉,“是破窗而入,還是破窗而出？如果是入,為什麼不選更隱蔽的方式？如果是出,是不是作案後慌了？”
老劉推了推眼鏡,指著示意圖上的窗戶位置：“從標註看,玻璃碎片大多在屋內,應該是破窗而入.兇手像是直接砸了玻璃就進來,不怕被鄰居聽見？”
“要麼是兇手對周圍環境特別熟,知道那時候沒人會注意,” 許長生手指敲著桌面,慢慢推理,“要麼是他有恃無恐,覺得就算有動靜,也沒人敢出來.”
小齊這時切換到案發經過,幕布上出現當年民警對孟老漢（張福貴老丈人）的詢問筆錄,旁邊還附了段修復後的錄音,電流聲裡透著孟老漢當年的顫抖：
“6 月 6 號早上 8 點,我剛在院子裡掃完地,院門‘吱呀’一聲開了,一個小身影挪進來.我一看是玉珠,趕緊跑過去,離近了才看見,孩子渾身是血,衣服都浸透了,血順著褲腳往地上滴.”
“我撩開她的小褂子,心一下子就涼了 —— 上身三道口子,有兩道從胸前扎進去,後背都露著尖兒…… 我喊著家裡人,一邊讓大兒子送玉珠去醫院,一邊帶著人往女婿家跑.”
錄音裡的哭聲越來越響,許長生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.他能想象出孟老漢當時的絕望 —— 推開女婿家門,看到地上和炕上橫七豎八的親人,滿屋子的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,那場景,換誰都扛不住.
“兇手拿走了配槍……” 許長生突然開口,打斷了屋裡的沉默,“54 式手槍威力不小,他拿槍幹什麼？是為了下次作案用,還是有別的目的？”
孫怡在旁邊記筆記,聽到這話抬頭：“會不會是為了偽裝成搶劫？但現場沒丟別的東西,只拿了槍,不太像.”
“不是偽裝,” 許長生搖了搖頭,“兇手針對的是公檢法人員,拿槍很可能是為了後續作案 —— 用民警的槍殺民警,更有衝擊力,也更難追查來源.”
這話讓屋裡的氣氛更沉了.小齊接著播放下一部分 —— 張福貴生前行蹤調查,這部分內容剛跳出來,許長生的眼睛就亮了.
“張福貴 6 月 2 日起未上班,因許堡鄉副鄉長住院無人陪護,主動前往醫院照顧；6 月 5 日副鄉長家屬抵呼,張福貴傍晚離開醫院；先至縣城朋友家吃飯,這個朋友說他吃飯的時候心情很好,有說有笑；晚 9 點左右離開,路邊攔乘卡車回鄉；抵許堡鄉後先去老丈人家,期間叮囑老丈人晚上睡覺前要鎖好門窗,中間提到說在路上見到一個人,正要細說的時候小舅子回家,說起了別的事情,然後就回了家；晚 9 點 40 分左右返家,幾小時後遇害.”
“這裡有問題,” 許長生指著螢幕,語速加快,“朋友說他吃飯時‘特別開心’,老丈人卻說他‘失魂落魄.心不在焉’—— 從朋友家到老丈人家,這短短一段路,他經歷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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