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齊坐在桌前,面前攤開著賀瑞枕的相關檔案資料,逐行逐字地看著,時不時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兩筆,眉頭隨著看到的內容忽緊忽松.
他先翻到一份 1984 年的搶劫案檔案,為首的叫趙虎,帶著兩個同夥在鎮上搶了供銷社的錢,還把店員打成了重傷.賀瑞枕帶隊蹲了三天,終於把人抓了.後來趙虎被判了死刑,同夥判了無期.小齊在筆記本上寫：“趙虎,搶劫致人重傷,量刑合理,家屬無異常.”
接著是 1985 年的強姦案,嫌疑人李玉民在玉米地裡攔路強姦了一名婦女,賀瑞枕根據受害者描述,很快鎖定了人.李玉民後來被判了十五年,小齊點點頭,又寫下：“李建軍,強姦既遂,量刑符合當時標準.”
還有一份敲詐勒索案的檔案,嫌疑人王士強經常向鎮上的小商販要錢,不給就砸攤子.賀瑞枕抓他的時候,他還反抗,被民警按在地上才老實.最後王強判了八年,小齊在旁邊畫了個勾：“敲詐勒索多次,量刑適當.”
可看著看著,小齊的手指突然頓住了.一份 1986 年的 “流氓罪” 檔案吸引了他的注意,嫌疑人是個叫劉小翠的女子,二十七歲,檔案裡寫著她 “經常在家舉辦舞會,與多名男子發生曖昧關係”,進行了公審,最後以 “聚眾淫亂” 被判了死刑,
“聚眾淫亂？” 小齊皺著眉,反覆看了幾遍案卷.所謂的 “證據”,只有幾個鄰居的口頭證詞,說看到有不同男子進出她家,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證明發生了淫亂行為.他忍不住嘀咕：“這放在現在,頂多算生活作風問題,怎麼就判死刑了？”
他立刻拿著檔案起身,快步走到許長生身邊：“師父,您看這份,劉小翠的案子,我覺得有點問題.”
許長生放下手裡的檔案,接過劉小翠的案卷仔細翻看.看完後,他眉頭也皺了起來,手指在 “聚眾淫亂” 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：“確實,證據太含糊了,量刑明顯過重.” 他抬頭看向小齊,“先把她記下來,標上‘重點可疑’,咱們繼續看,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.”
小齊點點頭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把劉小翠的名字和案情詳細記在筆記本上,還特意用紅筆圈了起來.
另一邊,龐娟和張濤.郝劍一起看董超相關的檔案,也遇到了讓她揪心的案子.那是 1985 年的一起輪姦案,受害者是縣領導的親戚,一個女學生.當時警方很快抓獲了一個五人團伙,最後全被判了死刑.
可龐娟翻到其中一個叫文育宏的證詞和證據部分時,卻發現了不對勁.案卷裡寫著,案發當天下午,文育宏辯解稱其母親突發心臟病住院,他一直在醫院陪護,有醫生.護士和同病房的病人可以作證.而且他平時雖然調皮搗蛋,是個 “不良少年”,但之前都是團伙裡的小跟班,從來沒犯過這麼嚴重的事.
“這裡有問題.” 龐娟指著檔案裡的證人證言,對張濤和郝劍說,“文育宏案發時在醫院,根本不在現場,怎麼會參與輪姦？”
張濤湊過來看了看,嘆了口氣：“當年我也聽說過這個案子,因為受害者是縣領導的親戚,上面要求‘從重從快’,連帶著文育宏也被算進了當晚犯事的團伙裡,沒仔細查就判了.”
郝劍也點頭：“董副局長當時其實有異議,覺得證據不足,可上面催得緊,他也沒辦法.”
龐娟越看越生氣：“就算他平時不好,也不能憑猜測定死罪啊！這分明是冤案.” 她拿著檔案去找許長生,把情況說了一遍.
許長生看完檔案,臉色沉了下來：“如果證詞是真的,這確實是冤案,當年的‘從重從快’有時候太急了,忽略了給核查留下時間.” 他看著龐娟,“把文育宏也記下來,和劉小翠的案子放在一起,後續重點查.”
沒過多久,孫怡也發現了一起有問題的案子.那是 1984 年的一起 “殺人案”,嫌疑人胡曉明和蔡勁峰因為一點小事打了起來.案卷裡寫著,蔡勁峰先動手打胡曉明,胡曉明忍無可忍下還手推了蔡勁峰一把,結果蔡勁峰沒站穩,後仰摔在地上,後腦勺磕到石塊死了.
“這哪是殺人啊？” 孫怡拿著檔案找到許長生,語氣裡滿是不解,“胡曉明是正當防衛,蔡勁峰的死是意外,怎麼就按殺人罪判了死刑？按現在的量刑,頂多過失殺人判個五到八年.”
許長生接過檔案,仔細看了一遍,尤其是法醫鑑定部分,上面寫著 “頭部外傷致顱骨骨折死亡”,確實符合意外摔倒的特徵.他嘆了口氣：“當年嚴打,有時候為了震懾,量刑會偏重,這種意外情況也按重罪判了.” 他對孫怡說,“把胡曉明也記下來,算在可疑案例裡.”
接下來的兩天,專案組的人都埋在檔案堆裡,許長生時不時走過來,看看每個人的進展,遇到有爭議的案子,就大家一起討論,最後確定是否屬於 “過度處理” 或 “冤案”.
嚴打那幾年,賀瑞枕和董超參與抓捕的流氓犯罪分子加起來有數百人,檔案多到讓人眼花繚亂.但大家都沒抱怨,只是埋頭梳理,筆記本上記滿了名字和案情,挑出來的可疑案例也越來越多.
直到第二天傍晚,最後一份檔案被看完,大家才鬆了口氣.許長生把所有人記下來的可疑案例彙總到一起,又按優先順序別刷掉了一批,最後還是有整整十三個人看似死得很冤.
第三天早上,專案組的人都聚集在會議桌旁,十三份可疑案例的檔案被整齊地擺放在桌上.許長生拿起檔案,一份份地快速過,時不時停下來和大家確認細節,確保沒有遺漏或誤判.
“找出這十三個人,只是第一步.” 許長生放下檔案,目光掃過眾人,“接下來,我們要深入調查他們的身邊人.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：“三十七年過去了,現在的法律環境和輿論環境和當年不一樣了,國家有冤假錯案賠償制度.可當年那個特殊時期,這些受冤枉的人的家屬,根本沒有法律渠道申訴.”
“他們心裡的委屈和仇恨,沒地方發洩,就很可能採取極端手段報復,這很可能就是當年連環襲警案的深層原因.” 許長生的聲音很沉重,“賀瑞枕和董超是當年的直接執法者,是在現場直接或指揮帶走這些人的警察,自然成了報復的首要目標.”
“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？” 小齊問道,眼睛裡滿是期待.
“分組調查.” 許長生拿出一張紙,上面寫著分組計劃,“孫怡和小齊一組,張濤和郝劍一組,我和龐娟一組.我已經把這十三個人分成了三組,每組負責四個人或五個人,重點查他們當年的家庭背景,找出他們親屬和朋友中有條件對賀瑞枕和董超進行報復的可疑人員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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