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傍晚,哈爾濱那幢獨立小樓的燈光亮得格外早.專案組正式成立,核心成員圍坐在一樓的會議桌旁,桌面擦得鋥亮,映著每個人的臉.
許長生坐在主位,左手邊是孫怡和小齊,右手邊依次是原萬發鎮派出所民警張濤.原呼蘭縣公安局董超副局長的秘書郝劍,還有市檔案室主任龐娟.
張濤頭髮已花白,卻坐得筆直,眼神里透著老警察的銳利；郝劍戴著老花鏡,手裡攥著箇舊筆記本,隨時準備記錄；龐娟穿著幹練的職業裝,臉上帶著幾分疲憊,卻難掩興奮.
“咱們不開長會,直接說重點.” 許長生開口,聲音不高卻很有分量.他把從北京帶來的整理好的思路,一條一條簡明扼要地講出來：雙人作案的猜想.賀瑞枕與董超的核心目標定位,還有接下來的工作方向.
“第一步,看檔案.” 許長生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,“重點看 1983 年到 1987 年,也就是案發前四年,賀瑞枕和董超個人或帶隊抓捕的所有‘流氓團伙’成員的案件材料.咱們要從中找出可能對他們懷恨在心的罪犯及其家屬.”
說完,他轉頭看向龐娟,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：“龐娟,這第一步就得辛苦你,需要把當年的舊檔案找出來,整理清楚.”
龐娟立刻挺直身子,語氣堅定：“許組長您放心！破這個案子是咱們全哈爾濱公安局,還有全市老百姓的心願.別說辛苦,就算通宵,我們也肯定儘快把您要的資料整理好！”
“有你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.” 許長生點頭,又看向張濤和郝劍,“等龐娟整理檔案的時候,麻煩兩位跟我聊聊賀瑞枕所長和董超副局長的情況.畢竟當年你們在他們身邊工作,肯定比案卷更瞭解他們.”
張濤和郝劍同時點頭,郝劍還推了推老花鏡：“沒問題,只要我們記得的,肯定都跟您說清楚.”
通氣會沒超過半小時就結束了.龐娟帶著兩名檔案室的工作人員,急匆匆趕回市檔案庫.剩下的人留在小樓裡,許長生先單獨和張濤聊起了賀瑞枕.
張濤喝了口熱茶,打開了話匣子：“賀所長啊,那脾氣是真火爆,做事硬得像塊鐵.當年在萬發鎮,沒人不佩服他,也沒人不怕他.”
他回憶道,賀瑞枕從部隊復員回來就進了派出所,一身軍人作風,眼裡揉不得沙子.嚴打那幾年,他帶頭抓流氓犯罪,不管對方人多人少,他都衝在最前面.有次抓一個聚眾鬥毆的團伙,對方手裡拿著鋼管,賀瑞枕沒帶武器,硬是憑著一身力氣,把為首的人按在地上.
“有時候他實在看不慣那些罪犯的德行,控制不住就會動手.” 張濤的聲音低了些,“有次一個流氓調戲婦女,被抓後還嘴硬,賀所長氣得直接踹了他一腳.還有幾次家屬來鬧,鬧得太兇,他就拔槍對天鳴槍,槍聲一響,誰都不敢動了.”
許長生邊聽邊記,在筆記本上寫下 “性格火爆.作風強硬.易結仇” 幾個字.張濤還提到,賀瑞枕抓過不少人,其中有個叫 “王三” 的團伙頭目,因為搶劫.調戲婦女被抓,後來判了重刑,他的家人當時鬧得最兇,還威脅過賀瑞枕.
聊完賀瑞枕,許長生又和郝劍聊起董超.郝劍放下舊筆記本,嘆了口氣：“董副局長跟賀所長脾氣有點像,都是硬骨頭.當年他是主管案件偵破的常務副局長,嚴打期間,幾乎天天泡在案子裡,衝鋒在前.”
他說,董超辦案特別認真,不管對方後臺多硬,他都敢抓.有次抓一個流氓團伙的帶頭大哥,對方家裡有人在官場說情,董超根本不搭理,該抓照樣抓,該判照樣判.那幾年,呼蘭縣的流氓團伙少了很多,都是董超的功勞.
“他還經常在公審大會上主持發言,說話擲地有聲,一點不留情面.” 郝劍補充道,“因為鐵面無私,他得罪了不少人,不光是罪犯家屬,還有一些說情的官場和商場上的人.有次一個老闆為了給親戚求情,送了他一條煙,他直接把煙扔了出去,還警告對方別再來這一套.”
許長生同樣認真記錄,寫下 “鐵面無私.不畏權勢.得罪人多”.可聊到最後,他發現一個關鍵問題：張濤和郝劍都沒提到賀瑞枕和董超有過交集,兩人一個在巴彥縣,一個在呼蘭縣,當年幾乎沒打過交道.
“看來兩人確實沒關聯,那雙人作案的可能性就更大了.” 許長生心裡更加篤定.
與此同時,市檔案庫裡燈火通明.龐娟帶著三名工作人員,在浩如煙海的檔案架之間穿梭.檔案庫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的味道.架子上的檔案盒堆得很高,有的標籤已經泛黃,字跡模糊不清.
“大家仔細點,年份是 1983 到 1987 年,只找賀瑞枕和董超相關的.” 龐娟一邊翻找,一邊提醒道.她手裡拿著一份當年的派出所和公安局的工作記錄,對照著檔案盒上的標籤,生怕漏掉一份.
賀瑞枕的檔案相對好找,他只是派出所所長,負責的案子大多是轄區內的,檔案數量不算多.可董超的檔案就難辦了,他是常務副局長,呼蘭縣當年大部分流氓團伙的抓捕和處理都有他的參與,檔案堆得像小山一樣.
幾個人分工合作,有的找賀瑞枕的,有的找董超的,找到後先放在一邊,等全部找齊了再篩選.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窗外的天漸漸黑透,檔案庫裡只有翻紙頁的 “沙沙” 聲和偶爾的低語聲.
龐娟揉了揉發酸的肩膀,看著堆在地上的檔案盒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儘快整理好,不能耽誤專案組的工作.她和工作人員連晚飯都沒顧上吃,只啃了幾口麵包,喝了點礦泉水,就繼續埋頭工作.
篩選檔案更是個細緻活,每一份都要翻開看,確認是否與賀瑞枕或董超相關.有的檔案裡只提了一句名字,有的則詳細記錄了抓捕過程和處理結果.龐娟他們把相關的挑出來,按年份和人名分類整理,用標籤貼好,方便專案組查閱.
不知不覺,天已經亮了.當第一縷陽光透過檔案庫的窗戶照進來時,龐娟終於鬆了口氣 —— 所有相關檔案都整理好了.她和工作人員把檔案裝進幾個大箱子裡,搬到推車上,匆匆趕往專案組的小樓.
早上八點,龐娟推著小推車出現在小樓門口.許長生正好在院子裡等著,看到她疲憊的臉色和眼底的黑眼圈,趕緊迎了上去.
“龐娟,辛苦了！” 許長生緊緊握住她的手,語氣裡滿是感激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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