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家的感覺吧。永遠有人等著自己回來。不管什麼時候回來,都有熱氣騰騰的飯菜,溫柔細緻的關懷。
不多時,宋檀章便端著飯菜進來,西菜一湯皆是趙延玉素日愛吃的。兩人對坐而食,宋檀章的筷子幾乎沒怎麼往自己碗裡伸,反倒一個勁地給趙延玉夾菜,片刻功夫便在她碗裡堆成了小小的山尖。
“妻主在書院定是吃得不好,看著都瘦了。多吃點這個,補身子……這個也好,我特意多放了點姜,驅寒……”
飯後,趙延玉案前展卷,想趁著夜色再讀幾頁書,宋檀章捨不得走,見她沒有攆人的意思,便搬了小凳坐在案旁,取了針線笸籮靜靜做活。
燭火跳動,暖黃的光暈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間。
不是傾國傾城的容色,也多了幾分令人心動的柔和。
夜漸深,宋檀章抬頭看了看滴漏,又看了看依舊在燈下看書的趙延玉,放下手中的活計,輕聲道:“妻主,夜深了,看書久了傷眼睛。早些歇息吧,讀書也不急於一時。”
趙延玉聞言頷首,便依了他。宋檀章伺候她梳洗,端來溫熱的水給她泡腳,指尖輕輕揉捏著她的腳踝,又替她換上寢衣。
待收拾妥當,兩人相擁著躺進被窩,宋檀章溫順地靠在趙延玉肩頭,暖香融融。
趙延玉深深舒了口氣,只覺得渾身都鬆快愜意。有人如此細緻妥帖地伺候,感覺確實不同。書院裡條件清苦,事事需得親力親為,哪能有這般待遇?寒窗苦讀和紅袖添香果真是兩個不同的意境。
倦意如潮水般湧來,趙延玉很快便沉入了安穩的夢鄉。這一夜,無夢。
……
趙延玉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經史子集的研讀和策論的準備中。李穠對她期望頗高,常予指點,她自己也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書房裡,她常常一坐就是幾個時辰,案頭堆滿了書籍和寫滿批註的稿紙。
不過,她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。閒暇時,她也會透過裴壽容,瞭解自己那幾本舊作在市場上的情況。
“延玉,你是不知道,《魯賓遜漂流記》賣得那是真叫一個好,連印了好幾版都供不應求!現在市面上跟風的可多了,什麼《海上歸來記》、《王濱孫荒島求生》,亂七八糟的,東拼西湊,文筆粗陋不說,情節更是寡淡無味。畫虎不成反類犬,實在好笑!”
那些不成熟的跟風之作,最多隻能算是在她開闢的道路上撿拾一些殘羹冷炙,引領風潮的,始終是她。
自《魯賓遜漂流記》完結後,她便再未有新作面世。書迷們的熱情卻並未減退,反而隨著時間推移愈發高漲。寄到蘭雪堂、指名要交給“庭前玉樹”的書信,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堆成小山。裴壽容會定期整理好,給她送過來。
這些信件,趙延玉會抽空翻閱。裡面有對她的熱情讚美,有表達對故事裡人物的喜愛,還有對後續作品的期待。
“玉郎,您的書我每本都看,百看不厭!求您快寫新書吧,不管寫什麼題材,我都支援!”這是純粹的書迷。
“玉郎筆下生花,尤擅寫情。《梁祝》之悽美,《西廂》之旖旎,至今回味無窮。盼郎君能再次寫出動人情事,以慰我心。”這是鍾情愛情故事的讀者。
“《竇娥冤》振聾發聵,首指時弊,讀之令人拍案!玉郎有如此筆力與膽識,當多寫些警世醒人之作,方不負一身才華!”這是心懷家國的讀者。
“魯賓遜於荒島白手起家,看得人熱血沸騰,不知玉郎可否再寫些類似的故事?或是續寫魯賓遜後來的海上奇遇?某翹首以盼!”這是被“種田基建”題材吸引的讀者。
趙延玉逐一看罷,挑了幾封回了,心底裡早己蠢蠢欲動。她本就是個筆耕不輟之人,反倒越是被科考的壓力裹挾,便越想執起筆來書寫。
旁人愁的是無新鮮題材可寫,困於俗套難以突破,她卻恰恰相反,腦海裡裝著太多異世見聞,新鮮點子層出不窮,愛情、權謀、歷史、仙俠、懸疑……無數經典題材在她腦海中盤旋,反倒犯了難,不知該先擇哪一個落筆。
幾經斟酌,她最終將目光投向了“志怪”這一領域。
月朝市面上並非沒有神鬼志怪小說,但大多流於粗淺,或單純記錄奇聞異事,或充斥因果報應的說教,缺乏文學性,不夠深入人心。
她便想著在此之上加以精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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