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國盯著我手裡那個閃爍綠光的通訊器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榔頭一錘一錘敲碎了的面具。
他沒說話。
整整五秒鐘，暴雨砸在我們之間的泥地上，噼裡啪啦地濺起水花。清道夫端槍的手紋絲不動，但我注意到他身後那幾個穿作戰服的，己經有兩個人悄悄把槍口放低了半寸。
“老周，”我把通訊器舉高了一點，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道持續亮著的綠燈，“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，從“深淵最高保護傘”到“十個瓦斯炸彈”，再到你讓清道夫“處理”那三個保安——全都進省廳的雲端伺服器了。加密通道，即時上傳，你炸了這個山頭也刪不掉。”
“你騙我。”周建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輕得不太正常，“獵鷹小組的通訊器，錄音功能需要手動啟用。你從頭到尾兩隻手都在我眼皮底下，你怎麼按的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你忘了？我剛才在墓坑裡刨棺材的時候，兩隻手都在爛泥裡。按個按鈕，你他媽能看見才怪。”
周建國嘴角抽了抽。
我繼續說：“從我跳進墓坑的那一刻起，通訊器就開了。本來是想萬一你翻臉，給省廳留個定位。沒承想錄下來的是你這番掏心窩子的話。”
“夠了。”周建國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不夠。”張山河在背後慢悠悠地接了一嘴，“周建國，這玩意兒錄下來的東西，傳回省廳以後，老周——我是說省廳的老廳長周國平，他要是聽見你親口承認滅了整個K集團的保護傘班子，你猜他那暴脾氣會咋樣？”
周建國猛地轉過頭，獨眼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我從沒見過的情緒。
不是憤怒。
是恐懼。
“周國平……”
“對，就是你那個老本家。”張山河把煙吐了，用腳尖碾碎，“你當他退休了就真不管事了？告訴你，他早就盯上你了。只是沒證據。今天有了。”
“砰——！”
周建國突然抬手對著張山河的方向開了一槍。子彈打在青石板臺階上，濺起一蓬碎石。張山河動都沒動，連眼睛都沒眨。
“省省吧。殺我一個糟老頭子，你能跑哪兒去？”張山河彈了彈雨衣上的泥，“錄音己經上傳了。你的人頭值不值你背後的那些老闆連夜跑路？你掂量掂量。”
這話像一根針，紮在周建國的心窩上。
他身後的清道夫團隊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變化。那個虎口有傷疤的清道夫沒有動，但他旁邊的一個瘦高個放下了槍，怯怯地問了一句：“老闆……咱們還有多少時間？”
周建國沒有回答。他低著頭，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，看不清表情。但我認識他太久了——他在算。
他在算還有沒有翻盤的可能。
“大頭的揹包裡有二十斤塑膠炸藥。”周建國緩緩抬起頭，聲音平穩得讓人毛骨悚然，“加上十個瓦斯炸彈。這個山頭我今天沒打算帶任何人活著出去。錄音傳了就傳了，我只要拿到膠片，換個臉，換個身份，出了海，誰還找得到我？”
“但你得先拿到膠片。”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，“膠片在我胃裡。你開不開槍？”
“我可以先廢了你的腿。”
“那你動手吧。”
我把通訊器收進口袋，張開雙臂站在那裡，像十字架上的耶穌。雨水順著我的額頭往下淌，視線模糊了，但我沒有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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