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首長，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打磨過，沙啞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出來了。
周國平那句話，就像是一把重達千斤的大鐵錘，毫無徵兆地砸在我的天靈蓋上。我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長鳴，周圍警車刺耳的鳴笛聲、人群的喧鬧聲，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成了真空，徹底遠去。
“那個背影……和你父親林建設，一模一樣。”
這短短的十幾個字，在我的腦海裡瘋狂地盤旋、放大。
我猛地伸出雙手，死死地抓住了周國平的肩膀，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：“不可能！這絕對不可能！老首長，您是不是看錯了？或者監控太模糊了？我爸十二年前就死了！在宏盛礦業那個案子裡，他是被炸藥活活炸死的！當年連完整的屍骨都沒拼齊，骨灰盒還是您親手交到我手裡的！”
十二年了。
那枚被高溫燒得有些變形的警徽，至今還供奉在我家的客廳裡。我無數個日日夜夜對著那枚警徽發誓，一定要掃清省城的黑惡勢力，替他報仇。可是現在，你告訴我，那個在廢棄療養院裡，一槍爆了省裡大人物的頭，並且搶走絕密賬本的殺手，是我那個剛正不阿、因公殉職的警察父親？！
“林浩，你先冷靜！”周國平反手握住我的胳膊，用力捏了捏，老眼通紅，聲音也有些發顫，“我知道這很難接受。現場的專案組同志把那段模糊的監控錄影傳給了我，我反覆看了十幾遍。那個人的身形、走路時左腿微微一瘸的姿態，還有他右手拔槍時下意識摸一下後腰的習慣……太像了，真的太像了。”
周國平深吸了一口氣，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：“老林當年是我最好的搭檔，我不可能認錯他的背影。但是……我也希望是我老眼昏花了。”
我渾身冰涼，如墜冰窟。
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我爸，這十二年來他到底在哪？他為什麼要假死？既然他活著，為什麼眼睜睜看著我和我媽受苦受難卻從來不聯絡我們？他現在又為什麼會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刺客，甚至搶走了趙無極的賬本？
無數個解不開的死結死死纏繞在我的心頭，勒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“林組長！周廳！”
就在我幾乎要崩潰的時候，陳勇大汗淋漓地從大廈殘破的旋轉門裡跑了出來，打斷了我們的對話。
“趙無極和剩下的幾個活口己經被特警隊押下來了！外面媒體太多，警戒線快撐不住了，需要馬上進行轉移！”
周國平猛地回過神來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老林的事情，等把趙無極押送回去之後，你親自去一趟現場確認。現在，先把眼前的爛攤子收了。今天是省城掃黑的歷史性時刻，你作為特案組組長，必須在場。”
我死死咬著牙，把心頭那股翻江倒海的震驚和痛苦強行嚥進肚子裡。
“明白。”我鬆開手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和冷汗，轉頭看向大廈的出口。
伴隨著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，幾名全副武裝、戴著黑色頭套的省廳防暴特警，像押解重刑犯一樣，將趙無極從昏暗的大堂裡半架半拖地弄了出來。
一看到趙無極露面，廣場外圍原本就沸騰的人群，瞬間徹底炸開了鍋。
“出來了！那個殺千刀的出來了！”
“打死他！這個畜生！還我兒子的命來！”
那些被解救人質的家屬，還有那些曾經被普惠金融高利貸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，一個個雙眼噴火，瘋狂地向前擁擠，試圖衝破特警用防暴盾牌築起的人牆。有人甚至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和石頭，狠狠地朝趙無極砸過去。
“維持秩序！保護嫌疑人安全上車！”陳勇拿著大喇叭嘶吼著。
各大新聞媒體的記者更是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，長槍短炮的攝像機和麥克風拼命地往前遞。
“趙董！請問趙氏大廈的爆炸未遂案是您一手策劃的嗎？”
“關於警方指控您涉嫌特大跨國人體器官販賣，您有什麼要辯解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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