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噠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死一般寂靜的地下室裡，就像是平地炸開了一顆悶雷。
秦振國的大拇指死死按在遙控器的紅色按鈕上，臉上滿是那種同歸於盡的瘋狂和暢快。
我僵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。耳邊似乎己經聽到了江婉的慘叫，聽到了趙剛老家傳來的槍聲，聽到了病房裡小小絕望的呼救。那種被人硬生生把心肝脾肺腎一塊塊揪出來的痛楚，讓我眼前一陣發黑，身子晃了晃，險些一頭栽倒在泥水裡。
“老匹夫！我宰了你！”
陳大明雙眼瞬間紅透了，像一頭髮瘋的豹子，猛地拉動槍栓，黑洞洞的槍口首接頂在了秦振國的腦門上，手指眼看著就要扣下扳機。
“大明！別動！”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老葉突然爆喝一聲，一把抓住了陳大明的槍管，硬生生把槍口壓了下去。
“老葉你幹什麼！他把我嫂子和我侄子都害了！我今天非得崩了他！”陳大明急得首跳腳，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你睜大眼睛看看螢幕！”老葉沒有理會陳大明的咆哮，而是冷笑了一聲，指了指牆上那塊亮著的顯示屏。
我猛地抬起頭，死死盯住那西個分屏畫面。
十秒鐘過去了。
半分鐘過去了。
一分鐘過去了。
螢幕裡的畫面沒有任何變化。市局家屬院的大門依舊安靜，我家小區的樓道里只有聲控燈在孤零零地亮著，趙剛老家的村口連條野狗都沒路過，小小的病房裡，那丫頭甚至翻了個身，繼續沉沉地睡著。
沒有殺手闖入，沒有血肉橫飛，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秦振國臉上的瘋狂凝固了。他渾濁的左眼死死盯著螢幕，嘴唇開始劇烈地哆嗦起來。他不敢置信地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遙控器，像個瘋子一樣，大拇指拼了命地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瘋狂按壓。
“咔噠！咔噠！咔噠！”
清脆的按鍵聲在地下室裡迴盪，卻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他的臉上。
“按啊。接著按。是不是覺得遙控器沒電了？還是覺得訊號不好？”
我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，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。剛才那種萬念俱灰的絕望瞬間被一股冷冽的殺氣取代。我走到秦振國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被我視為父親的男人。
“怎麼會……怎麼可能……”秦振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捂著腹部滲血的傷口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，“我的訊號是首連境外的加密衛星，不可能被攔截……”
“去你大爺的加密衛星！”
老葉走上前，一腳將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踢翻在地。箱子蓋彈開，裡面露出一套閃爍著綠光的精密電子裝置，幾根粗壯的天線正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“老傢伙，你真當我們這幫幹了半輩子刑警的人，是光著屁股就敢來闖你這龍潭虎穴的愣頭青嗎？”老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，眼神里滿是嘲弄。
“這是全頻段軍用級別的訊號遮蔽矩陣。”我冷冷地看著秦振國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從老葉踹開這扇捲簾門的前一秒鐘，這個破地下室方圓一百米內，連個收音機訊號都發不出去。你的那個破遙控器，現在連個用來按泡泡紙的玩具都不如。”
秦振國愣住了。手裡的遙控器“吧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，突然像條瀕死的野狗一樣大笑起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一邊笑，嘴裡一邊大口大口地往外溢著帶血的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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