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，我靠在門框上，聽著臥室裡傳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。我的心裡五味雜陳，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。
五分鐘後。
“吱呀”一聲。臥室的門開了。
我轉過頭，視線撞過去的瞬間，眼眶猛地一陣酸澀。
周建國走出來。他脫下了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毛衣，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高階警官制服。
深藍色的警服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，雪白的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。他的白髮用水梳得整整齊齊，一絲不苟。胸前，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功勳章。
那些勳章在清晨的微光下，閃爍著一種刺眼的光芒。
這還是二十年前那個在國旗下領著我宣誓，告訴我警察是人民盾牌的周處長。
周建國走到我面前，腳步很穩。他看著我，眼底沒有了恐懼，沒有了瘋狂，只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。
他慢慢地舉起雙手，伸到我的面前。
“小林啊。”
他沒有叫我浩子，而是叫了我二十年前剛分到他手底下時的那個稱呼。
“你比我強。你守住了底線。”
周建國看著自己的雙手，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這二十年，我每天都在油鍋裡煎熬。現在，我也該解脫了。”
看著那雙伸在半空中的手，看著他那張蒼老而平靜的臉，我的視線徹底模糊了。
我顫抖著手，從後腰摸出那副冰冷的手銬。
金屬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脆。
“師傅。”
我流著淚，哽咽著叫出了這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叫的稱呼。
“得罪了。”
“咔噠。”
“咔噠。”
手銬的齒輪咬合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周建國看著手腕上的金屬環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轉過頭，看了一眼那張他坐了無數個夜晚的摺疊飯桌，看了一眼那個見底的酒瓶。
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。
趙剛帶著兩名紀委的同志，還有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，出現在了防盜門外。
看到屋裡的這一幕，趙剛也愣住了。他看著穿著全套警服、戴著手銬的周建國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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