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禮堂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幾十道雪亮的強光手電光束，縱橫交錯地打在舞臺後方這片狹小的空間裡。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濃烈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。
我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僵硬地半跪在滿是灰塵和血水的木地板上。我的手還死死揪著那個黑色雨衣的領口，手指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。
那張臉……那張臉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每一道褶子！
陳大明。
那個跟著我摸爬滾打十幾年，從一個愣頭青被我一手帶成臨江市局刑偵支隊長的大明！那個前幾天剛在我的退休宴上，紅著眼圈拍著胸脯，說以後只要有人敢動我一根汗毛，他就跟人拼命的大明！
現在，他靜靜地躺在血泊裡。
他的胸口，正中間的位置，被我手裡的那把格洛克，硬生生打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。滾燙的鮮血正伴隨著他微弱的呼吸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，染紅了那件劣質的小丑雨衣。
“大明哥！”
身後的林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，他像瘋了一樣撲上來，一把將我撞開，雙手死死捂住大明胸口那個怎麼也堵不住的血窟窿。
“醫生！操你大爺的隨隊軍醫呢！死哪去了！快來救人啊！”林正轉過頭，衝著臺下那些同樣己經徹底傻眼的特警們聲嘶力竭地咆哮，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。
我被林正撞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，手裡的槍“噹啷”一聲掉在腳邊。
我看著自己的雙手，上面沾滿了自己徒弟的血。我的腦子裡像是有幾萬把大鐵錘在瘋狂地亂砸，炸得我眼冒金星，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抽搐。
“為什麼……怎麼會是大明……”我哆嗦著嘴唇，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，發出咯咯的聲響。
“師傅！大明哥還活著！他還有氣！”
林正的一聲大喊把我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。
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，一把抓住大明那隻冰涼的粗糙大手。
“大明！你睜開眼看看我！我是師傅！”我紅著眼睛，聲音嘶啞得像是個破風箱。
大明的眼皮劇烈地顫抖了幾下，他艱難地撐開了一條縫。那雙原本總是透著一股子憨厚和精明的眼睛裡，此刻佈滿了血絲和灰敗的死氣。
他看著我，眼角突然滾下兩行滾燙的眼淚。
“師傅……”
他張開嘴，可是嗓子眼裡只發出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“嘶嘶”漏氣聲，根本吐不出半個音節！
我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。我一把捏開他的下巴，藉著手電筒的強光往他嘴裡看去。
只看了一眼，我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，一股滔天的殺意首沖天靈蓋！
大明的舌根深處，赫然被人用一根粗大的醫用鋼針死死地貫穿，連著下顎的軟骨釘在了一起！不僅如此，他的後頸處還有一個清晰的針眼，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。
“高劑量神經麻痺毒素……加上物理鎖舌……”
跟過來的老法醫劉建國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聲音都在發顫，“林局，大明是被人生生弄啞、毒啞的！他剛才就算想喊，就算被子彈打中，他也發不出一點聲音，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！”
我猛地扯開大明那件黑色雨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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