窯洞的木門有些斑駁,門框上還掛著一串紅通通的幹辣椒。
她的手心在那一刻忽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,胸口裡像是有一面重鼓,撲通通地敲個不停。
門開了。
窯洞內有一股濃濃的煙味,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,站在一盞豆大的油燈旁,仰頭看著牆上的地圖。
林曉邁步走了進去,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雲端,腳下軟得幾乎使不上一絲力氣。
明明應該是從未見過的陌生背影,可那個身影又早己銘刻在無數的照片裡、在祖輩的描述裡、在整個民族的潛意識裡,讓林曉感覺無比的熟悉。
“報告……獨立團林曉……”林曉的聲音在顫抖。
她想敬禮,卻發現自己的手僵得快要不知道往哪放才好。
“哦?是那個能變出紅燒肉的小神仙到了嗎?”寬厚長者笑吟吟地轉了過來。
“我……您……”看到他的瞬間,林曉只覺得血液彷彿瞬間倒流,腦子嗡地一下變成一片空白。
她下意識地想要去外衣口袋裡摸手機拍照,指尖碰到冰涼的衣襟,手才猛地僵住。
林曉緊緊地攥著衣角,指節捏到發白,又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,才讓自己從眩暈中緩過來。
真的……
真的是他?!
林曉的嘴唇動了動,嗓子卻緊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“怎麼,見到我這個糟老頭子,嚇得話都說不出了?”他快步走過來,伸出一雙寬大溫熱的手,輕輕跟林曉握了握,“旅長在信裡可是說了,你不僅是個財神,還是個敢跟著獨立團上戰場的女中豪傑。怎麼到了我這裡,反倒像個沒見過生人的學生娃?”
林曉趕緊連連搖頭:“不是,我沒有……不是怕……我就是想……”
她想告訴他,以後的街頭每夜都流光溢彩,再不像窯洞中那樣油燈昏黃。
她想告訴他,託他們的福,後世人都吃得飽穿得暖,孩子們長得高高壯壯的,像是初升的太陽一樣充滿活力。
她還想告訴他,以後咱們有原子彈,有東風,有無人機,有航母,還有好多好多別人家都沒有的好東西,誰敢欺負咱們,咱們就亮劍!
可在那雙彷彿能洞穿時空的眼睛面前,就算沒有系統的約束,這樣的劇透也顯得有些多餘。
林曉只能緊緊地抿著嘴巴繃著臉,生怕自己就這樣傻愣愣地掉下淚來。
“莫激動,莫激動哦!”他順手拉過兩把簡陋的木頭凳子,拍了拍凳面,“來,坐,慢慢說。”
林曉揉了揉泛酸的眼睛,點點頭乖乖坐好,雙手在膝蓋上放得一絲不苟。
彷彿學生乖巧地坐在師長面前。
他蹺起二郎腿,拉家常一樣又笑了起來:“旅長在報告裡,早就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哦!你給386旅弄的那些補給,給後方送的藥,還有在趙家峪辦的掃盲班,都好得很……”
看著他熟練地劃火柴點菸,時不時地大笑著侃侃而談,林曉的心才慢慢從飄蕩的半空落了下來。
那一天,他們談了好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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