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!”獨立團一營的一個黑壯漢子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坐下,坐下說。”趙剛壓了壓手,“給358團的弟兄們說說,你當年為啥當的八路?”
王二牛憨厚地抓了抓腦袋,就那麼蹲到火堆旁,盯著跳躍的火苗,陷入了很久遠的回憶。
“俺家是從花園口逃荒來的。”王二牛的聲音很粗,還帶著濃重的鄉音,“三年前黃河發大水,村裡的地全淹了。俺爹揹著俺娘,俺揹著俺妹子,一路逃了出來。”
王二牛吸了吸鼻子:“後來到了長治,遇上了果軍的抓壯丁。保長帶著幾個人,拿著根大棍子,見著男的就打暈了往麻袋裡裝。俺爹為了護著俺,死死抱著保長的大腿。保長一棍子砸在俺爹腦袋上,俺爹連個響都沒出,就倒地上沒氣了。”
火堆旁的呼吸聲漸漸重了起來。
358團的隊伍裡,好幾個人緊緊地捏住了拳頭。
這種被保長抓壯丁的橋段,他們實在太熟悉了。
“俺被捆著繩子扔進了壯丁營。半個月後,俺找機會跳了糞坑,從臭水溝裡逃出來了。可等俺要飯要回逃荒的地方,才知道俺娘連餓帶病,也沒了。俺妹子……俺妹子才十歲啊,可實在沒法子了,被俺娘半袋棒子麵賣給了鎮上的張大戶當丫鬟。”
“俺去張大戶家門口蹲了三天,想看俺妹子一眼。結果張家的家丁告訴俺,俺妹子打碎了一個瓷碗,被大奶奶用開水燙壞了嗓子,賣到了窯子裡。”
“俺當時想去窯子裡把人搶出來,可走到門口,俺又不敢了。俺就想,就算搶出來了,俺倆還是得餓死。”
“俺在窯子門口磕了三個頭,然後轉身就往山裡跑。”
王二牛看著對面358團計程車兵,咧開嘴笑了笑,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後來聽說八路軍管飯,還能打那些保長和大戶,俺就來了。俺尋思著,只要老子手裡有槍,只要能活著,早晚有一天,俺能把俺妹子接出來,讓她吃口飽飯,別再被人用開水燙。”
王二牛的聲音低低的,可所有人好像都聽見了他心底裡的呼喊。
活下去。
救妹妹。
打穀場上死一樣的寂靜,只有木柴燃燒時噼啪作響。
剛才還對八路軍心存芥蒂的358團士兵們,此刻眼圈都紅了。
在果軍刻意宣傳下,他們原本以為這幫土八路都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響馬,可誰知道,這灰布衣裳下面裹著的,卻是和他們一樣的苦命人。
“俺也說兩句吧。”
良久的沉默後,358團的隊伍裡,孫明率先站了起來。
“俺叫孫明,十九歲。俺沒這位王大哥那麼慘。”孫明苦笑了一下,“俺原本有個好家的。俺爹是個瓦匠,俺娘會織布,日子雖然窮,但能吃上乾的,過年的時候還能喝上碗羊肉湯。”
“可是後來,俺爹也是被保長強行套上麻繩,拉了壯丁。俺娘哭著去求情,被他們一腳踹在心窩上。俺爹被拉走後,一點音信都沒了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俺娘本來身體就不好,這一氣一病,沒熬過那個冬天。”
孫明抹了一把眼睛。
“俺來當兵,不為升官發財。俺就是想混口飽飯,想著要是能到處走走,說不定哪天能在哪個兵營裡,把俺爹找回來。”孫明看著對面的八路軍戰士,“俺以前在國軍裡捱罵捱餓,總覺得是你們八路這些土……不長眼,才鬧得到處都不安寧。可今天,聽了這位大哥的話,俺才明白,咱們都是被逼的啊。”
“你那算啥。”
孫明的話音剛落,358團這邊,一個被人稱作老馬的男人慢慢地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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