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斯科的雜誌全國都能看見。扎莉亞上了封面還有一張單獨內頁,第23頁,下面寫著模特:扎莉亞·伊萬諾夫娜·伊萬諾娃。
紡織廠出了個人物,才去了一年就上了雜誌,八卦幾乎蔓延整個列寧格勒。驕傲是真的,瞧不起也是真的。兩樣東西同時存在,擰在一起。
濃濃走在街上,開始有人認出她了。
第一次是在商店門口。她排隊買麵包,前面的人回頭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然後小聲問旁邊的人:“那個是不是雜誌上那個?”
旁邊的人也回頭看,兩個人一起看她。
她沒理,繼續排隊。
後來次數多了。
等電車的時候,有人從車窗裡探出頭看她。在劇院門口掏鑰匙的時候,路過的人放慢腳步。有次在食堂吃飯,隔壁桌的人一首往這邊瞟,她抬頭看過去,那人趕緊低頭。
她沒覺得是多大事。
但有一回,一個陌生女人在街上攔住她。
“你是扎莉亞吧?”
濃濃點頭。那個女人靦腆地笑了笑,從包裡掏出一本《季節模特》,翻開第23頁,遞過來,“能籤個名嗎?”
也就在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好像出名了。
新年前夜,濃濃在火車站見到了弗拉基米爾,一年不見,他看起來更苦了,苦瓜臉,更嚴肅了,眼神凌厲得好像被磨石刀磨過。他過來拿了她的行李,牽她的手。
都沒有問一下。
禮貌嗎?
今年回家的車是蘇聯第一種高速列車,全列座位,沒有臥鋪。弗拉基米爾買了兩張一等座車,全程牽著她的手,手心是涼的,車廂裡暖氣明明很足,但她還是怎麼都捂不熱那種。
弗拉基米爾牽著她找到位置坐下,然後才想起了人要呼吸,他深深吸了口氣,握緊了那隻手,目視前方,不動了。
“跟我說話呀!”
“等等。”
弗拉基米爾在調整呼吸和心跳。見到她的那一瞬間身體比大腦先反應——交感神經興奮,腎上腺素分泌,外周血管收縮,優先向重要器官供血。
緊張不消,血管就一首縮著。她兩隻手一起捂,手心貼著他手背。不是她捂得不夠用力,是他還沒從“見到她了”這件事裡緩過來,他需要緩一緩,所以她最好別說話了。
等什麼?濃濃想著算了,她歪頭靠在他肩上,打算眯一會。早上起太早了現在還困著呢。
殊不知她這一靠,弗拉基米爾渾身都繃緊了,所有努力瞬間白費,新的緊張源又來了。
他坐在那兒,目視前方,不敢動。
心跳快得發疼。
他在心裡罵了一句:這是暗殺!謀殺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