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深知大人心懷蒼生、胸襟寬厚,定然不會與下官這般愚鈍魯莽之人計較分毫。”
他順勢放低姿態,話鋒婉轉切入正題,眼底掠過一絲精明算計:“如今榆縣蝗災肆虐,百姓流離失所、苦不堪言。大人跋山涉水、千里赴險前來賑災安民,日夜操勞,勞苦功高。下官身為一方父母官,未能分憂解難,心中愧疚萬分。”
說罷,他朝堂外候立的貼身小廝遞去一道隱秘眼色。
小廝心領神會,快步入堂,雙手捧著一隻精緻厚重的紫檀木錦盒,輕輕放置在公案之上。
熊忠良上前俯身,抬手掀開盒蓋。
一室燭光驟然被盒中金光映亮,刺眼奪目。整齊碼放的赤金元寶、溫潤無瑕的和田玉佩、顆顆飽滿的南海珍珠層層疊疊,琳琅滿目,價值不菲,盡顯厚禮誠意。
“些許薄禮,不成敬意。”熊忠良笑意諂媚,姿態愈發恭謹,“微薄財物,聊表下官寸心,專供大人路途所用、日常休憩。只求大人寬宏大量,既往不咎,容下官戴罪立功,日後全力輔佐大人安頓災情、安撫百姓。”
熊忠良心中早己打好如意算盤。
他認定天下為官者皆逐利,所謂清官風骨,不過是未曾遇見足夠動心的籌碼。只要這位賑災欽差收下重金厚禮,便是收下了他的人情、攥住了彼此的把柄。往後他私藏官糧、剋扣賑災銀兩的種種貪腐劣跡,便可安然無事,甚至能借欽差之勢,繼續在榆縣橫行無忌。
可他萬萬不知,眼前看似溫和易拿捏的秦知韞,心思縝密、步步為營。
白日的衝突對峙、百姓的群情激憤,皆為鋪墊。她自始至終,都在等熊忠良主動遞上把柄、自露馬腳。
唯有這實打實、親口承認、親手奉上的賄賂,才是無可辯駁、鐵板釘釘的貪腐罪證,方能順藤摸瓜,揪出背後盤根錯節的福州貪腐鏈條,將沈清舟一眾上下勾結的貪官汙吏一網打盡。
秦知韞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冽嗤笑,轉瞬即逝,不露分毫。
她刻意垂眸斂神,佯裝被滿盒重金晃亂心神的模樣,指尖輕觸冰涼沉實的金錠,語氣慵懶鬆弛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世俗貪念。
“熊縣令倒是通透識趣、深諳世事。本官一路巡查各地,見慣了庸官推諉避責、自私貪鄙,你這般懂事知禮、懂得分寸的,倒是少見。”
一句輕贊,徹底撫平了熊忠良所有不安。他心頭大喜,連忙趁熱打鐵拱手奉承:“大人謬讚!大人乃是朝廷青天、救世賢臣,下官自當盡心追隨、竭力效命!”
“既然你有這份心意,那本官便卻之不恭、坦然收下了。”
秦知韞抬眸抬眼,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,坦蕩從容,沒有半分清官假意推辭的做作,全然一副欣然納禮的模樣。
熊忠良瞬間如釋重負,心中大石徹底落地。在他眼中,這位傳聞中清正為民的賑災欽差,終究也難逃金銀誘惑,從此自己便有了靠山庇護。
“多謝大人包容體恤!往後下官必定唯大人馬首是瞻,事事遵從號令,絕無二心!”他喜形於色,言語間滿是篤定。
堂內樑柱陰影深處,黑豹小黑靜靜蟄伏,碧綠眼眸微眯,在心底默默吐槽:【又一個主動送人頭的貪官,親手給自己釘上罪證,蠢得離譜!今晚屬實是主動送功績、送下場!】
秦知韞心知夥伴所想,面上依舊神色如常,語氣平緩溫和,順勢拿捏分寸、穩住對方。
“熊縣令無需多禮。本官知曉地方災情棘手,為官履職多有難處。白日衝突,本官就此揭過,既往不咎。但從今往後,榆縣所有賑災施粥、糧草排程、戶籍核查諸事,必須事事報備、全程透明、全力配合,不得有半點隱瞞懈怠、陽奉陰違。”
“下官謹記大人教誨!定當恪盡職守、全力配合,絕不敢有半分差錯!”熊忠良連連躬身應下,只覺得一箱金銀換得平安前程,是天大的划算買賣,心底暗自得意。
他全然未曾察覺,方才自己所有的諂媚說辭、行賄之舉、認罪示弱之態,早己被秦知韞提前佈設的隱秘手段盡數記錄存檔。
這一箱璀璨金銀,從不是他買命避險的籌碼,而是葬送他仕途性命、撬動整個閩地貪腐官場的致命鐵證。
秦知韞微微抬手,語氣淡然:“退下吧。安心辦事,本官自會保你安穩。”
“下官告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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