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知韞唇角微揚,緩緩睜開雙眼,眸色清明沉靜,眼底無半分醉意。
蹲在地上的馬販子猝不及防與她對視,霎時面色慘白,驚懼地往後縮了縮身子。
“你根本沒喝醉,你是裝的?”
“酒確實飲了不少,”秦知韞語調平淡,眉眼淺淺彎起,笑意浮於表層,從未抵達眼底,“只是你們吵鬧不休,將我吵醒了。”
行竊之事敗露,馬販子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兇光,高舉手中蓮花刀,便要朝著她劈落。可凜冽的刀刃懸在半空,他幾番掙扎拉鋸,心底善念未泯,終究遲遲無法落下屠刀。
片刻後,他神色頹然潰敗,猛地將長刀擲落在地,抱頭蹲坐於地,失聲崩潰痛哭。
守在門口的同夥早己被黑豹的凜冽氣場震懾得渾身發抖,見此情形,也慌忙棄刀跪地,惶恐的哭聲此起彼伏。
馬販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,聲音嘶啞又愧疚:“姑娘,對不住。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,才鋌而走險,犯下錯事。”
秦知韞腰身一挺,利落翻身而起。她緩步繞著二人踱步一週,神色冷淡,皮笑肉不笑地開口:“被逼無奈?難道是我逼你們深夜入室行竊的?你們心裡最是清楚,私闖民宅、偷盜財物,皆是觸犯律法的罪責,理當伏法受罰。”
她指尖微抬,輕輕點過二人肩頭,語氣冷冽通透,字字鏗鏘:“世人皆有難處,可難處從來不是作惡的藉口。縱有萬般苦衷,也不該行損人利己之事。若是真的鋃鐺入獄,那才是真的無路可走。”
馬販子哭得雙目赤紅,滿心悔恨地辯解:“姑娘,我家中確有橫禍!家父嗜賭成性,欠下鉅額賭債,賭場債主步步緊逼,揚言若三日之內湊不齊銀兩抵債,便要斷我手足,還要將我臥病在床的母親賣入花樓!我是走投無路,一時糊塗,才犯下大錯。”
一旁的同夥不停磕頭,額頭磕得泛紅發腫,語氣懇切哀求:“姑娘,我們知錯了!往後絕不再犯!求您千萬不要報官!”
黑豹闊步踏入屋內,高大挺拔的身軀徹底封死二人退路。他眸底戾氣森寒,冷冷掃跪地兩人一眼,二人頓時渾身戰慄,頭也不敢抬起。
秦知韞抱臂而立,神情漠然,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:“欠債還錢天經地義,身處困境便該奮力拼搏。妄圖靠偷盜劫掠苟活,是最卑劣的怯懦。今夜若是我果真酩酊大醉、渾然不覺,受害的便是我。屆時無人為我喊冤,更無人會饒恕你們的過錯。”
她眸光微微沉斂,稍作思忖,沉聲對黑豹吩咐:“先將他們看管起來,天亮送至衙門,秉公處置。順帶徹查這處非法放貸的賭場,連根拔起,肅清禍根。”
二人聽聞要被送交官府,瞬間面如死灰,絕望的哭聲愈發淒厲。
那同夥匍匐在地,哭得肝腸寸斷,聲聲懇切:“姑娘求您開恩!我母親重病纏身,全靠我一人養家治病!她一生清白剛烈,若是知曉我偷盜換銀,定然寧死不肯醫治!我實在不忍看她飽受病痛折磨、含恨而終!只要姑娘肯饒過我們這一次,我此生任憑姑娘差遣,赴湯蹈火,絕無半句怨言!”
秦知韞垂眸靜默,靜靜審視著跪地惶恐的兩人。
她心思通透,早己看破始末。方才馬販子持刀相向卻始終不忍下手,二人入室只為求財,從無傷人害命的歹心。眼底只剩惶恐與悔恨,並無奸邪暴戾之氣。可見二人並非惡徒,只是被絕境裹挾,一時誤入歧途。
她心存善意,卻絕不濫施仁慈。神色倏然凝肅,語氣冰冷堅定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:“你們的身世苦衷,我暫且不予定論。今日,我可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。”
話鋒陡然一轉,寒意驟生:“但若是讓我查出半句謊言、半分欺瞞,今日的姑息縱容,來日我必定加倍追責,絕不手軟。”
言罷,她不再多言,抬步便欲離去。
黑豹立刻上前半步攔在她身前,眉頭緊鎖,語氣滿是無奈與擔憂:“主子,您向來心善,何苦為這些市井罪人滋生事端、徒惹麻煩。”
跪地二人徹底怔住,滿心錯愕茫然。本以為罪責難逃、在劫難逃,未曾想竟能得一線生機。二人心緒翻湧,懷著滿心忐忑與敬畏,定定望著眼前這位清冷通透、心懷仁善的女子。
翌日清晨,天色破曉。
秦知韞帶著黑豹,隨同昨夜兩名少年去往他們的居所。她決意先去那名喚張孝的同夥家中。
張孝的家,坐落於距客棧兩裡外的一座偏僻山村。剛踏入村口,秦知韞便察覺異樣。身旁的張孝雙腿不住輕顫,腳步凝滯,立在村口遲遲不肯向前,神色侷促不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