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知韞心底暗自生疑,難不成自己昨夜一時心軟,竟是錯信了他人?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悔意,可細細打量身旁少年慌亂無措的模樣,澄澈眼底不見半分狡詐,又不似刻意欺瞞之人。
“你為何駐足不前?”秦知韞眉眼微沉,語氣帶著幾分慍色,“莫非從始至終都在騙我,怕回了家中,謊言徹底敗露?”
張孝猛地抬頭,眼眶瞬間通紅,淚水簌簌落下,聲音哽咽卑微:“姑娘,我絕非騙您!我只是怕我孃親知曉我偷盜之事,她素來剛烈清白,定然承受不住這份打擊。”
他俯身深深作揖,苦苦哀求:“求姑娘慈悲,切莫告知我孃親真相,算我求求您了!”
秦知韞沉默片刻,終究鬆了口:“罷了。看在你一片純孝之心,我便暫且替你隱瞞。但你切記,若敢欺瞞於我……”
“我不敢!我半分不敢欺瞞姑娘!我家就在前方!”張孝連忙急切辯解,抬手指向村口不遠處的屋舍。
抬眸望去,眼前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。房屋東牆裂開數道縫隙,縫隙處被新泥草草修補,痕跡斑駁刺眼。老舊的窗欞歷經反覆修繕,早己破舊不堪。院落狹小,卻收拾得乾淨整齊,可見主人勤懇安分。
秦知韞抬步走入院中,行至門前。破舊的木門鬆動變形,己然無法緊密閉合。她輕輕一推,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。
屋內隨即傳來一道虛弱沙啞的婦人聲音:“是誰在外頭?是孝兒回來了嗎?”
“娘,是我。”張孝連忙應聲,轉頭看向秦知韞,眼中滿是祈求之色。
秦知韞會意,默然隨行,與他一同走入內屋。
土炕之上,一名婦人斜倚而坐。身上蓋著一床破舊棉被,被面補丁摞著補丁,針腳雜亂歪斜,毫無章法,一看便是不善女紅之人倉促縫補而成。
婦人抬頭,虛弱開口:“孝兒,今日怎回得這般早?你不是尋了營生在外做工嗎?現下是什麼時辰,便下工了?”
她說著,便要伸手撐著炕沿起身。
“娘,您別動,好好躺著。”張孝快步上前扶住她,柔聲說道,“我尋到安穩活計了,今日收工早,己是正午。您定然還未用膳,我去給您做飯。”
婦人氣息微弱,輕輕搖頭:“娘不餓,省些糧食,等夜裡一併吃便好。”
“那怎麼能行!您一日未曾進食,身子哪裡扛得住。”張孝急聲勸阻。
他側身悄然拭去眼角淚水,再回頭時,己然換上一抹笑意,溫聲寬慰:“娘,我今日掙到工錢了,咱們有錢買糧了,往後再也不用捱餓了。”
婦人輕嘆一聲,眼底滿是酸澀:“都是娘身子孱弱,拖累了你。”
“娘您說的是什麼話。”張孝俯身,輕柔撫過婦人枯瘦的髮絲,眉眼溫柔,“您是我的孃親,兒子照料孃親,何來拖累之說。”
秦知韞立在一旁,全程默然旁觀。望著婦人瘦弱憔悴的模樣,再看著少年曆經貧苦,侍奉母親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與暖意,她素來清冷的心腸,驟然徹底柔軟。
良久,她輕聲開口,語氣溫和:“大娘,您福氣甚好,養出了一個至孝的好兒子。”
婦人驟然聽見陌生女聲,微微詫異,連忙問道:“你是哪位姑娘?”
“我途經此地,想來討一口清水喝,不知大娘是否方便?”秦知韞眉眼柔和,淺淺一笑,語氣溫和親近。
“這有什麼不方便的!”婦人立刻應聲,連忙催促,“孝兒,快些燒水,好生招待姑娘。”
“好,娘。”
張孝應聲起身,抬眸望向秦知韞,深深躬身一拜。他未曾言語一字,可眼底翻湧的滾燙感激,盡數落在了秦知韞眼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