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一壺燙得溫熱的、自家釀的糯米酒,酒色微黃,香氣清甜。
蕭宸己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綢袍,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半束,洗去了湖水的狼狽,更顯得眉目疏朗,只是鼻尖似乎還有點泛紅。
他坐在陸知微對面。
“辛苦兩位。” 他對侍立一旁、準備佈菜的兩位廚娘微微頷首。
“郎君、娘子慢用。” 兩人知趣地退下,將空間留給他們。
蕭宸先拿起湯勺,舀了滿滿一勺奶白色的魚湯,仔細吹了吹,放到陸知微面前的青瓷小碗裡:“先喝口湯,暖暖胃,這湯燉了足有一個時辰,最是滋補。”
陸知微沒推辭,執起調羹,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湯味極鮮,濃郁醇厚,毫無腥氣,只有魚肉的甘美與豆腐的清香交融在一起,順著喉嚨滑下,一股暖意首達西肢百骸。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蕭宸得了這聲回應,眉開眼笑,又夾起一塊清蒸魚身上最肥美的魚肚肉,仔細剔了僅有的大刺,放到她手邊的碟子裡:“嚐嚐這個,你愛吃的。”
魚肉入口即化,鮮甜無比,僅以豉油提味,更顯本真。
他自己也盛了碗湯,就著紅燒划水那濃稠的醬汁,扒了半碗飯,吃得甚是酣暢。
又伸手拿過一隻螃蟹,手法雖不算極其熟練,卻也利落地卸下蟹螯,剝開蟹殼,露出裡面滿滿的金黃蟹膏和雪白蟹肉。
他小心地將蟹心等寒涼之物剔除,將最肥美的蟹膏和蟹肉剔到一個小碟裡,淋上一點點姜醋汁,推到陸知微面前。
“這蟹雖不算頂大,但勝在鮮活,膏肉飽滿,你嚐嚐。” 他看著她,眼神專注,帶著期待。
陸知微銀籤子挑起一點蟹膏,蘸了姜醋,送入口中。膏質豐腴,鮮甜回甘,帶著姜醋的微辛,完美激發了蟹的極致鮮美。
“不錯。” 她淡淡評價。
現在的螃蟹雖然不如秋日的肥美,但是解饞還是足夠的。
蕭吃蟹的動作比方才豪放些,卻也細緻,蟹腳裡的肉也啃得乾乾淨淨,咂摸著滋味,又啜飲一口溫熱的糯米酒,愜意地眯起了眼。
糯米酒清甜爽口,酒精度不高,卻後勁綿長。
幾杯下肚,蕭宸頰邊泛起淺淺的紅暈,他話多了起來,絮絮地說著上午抓魚的趣事。
菱湖鎮春日的夜,來得靜謐而迅速。
傍晚時分,炊煙散盡,只餘天際一抹淡淡的蟹殼青,與初升的星子遙相呼應。
廂房內,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,光線昏黃柔和。
蕭宸躺在榻上,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,眉頭卻無意識地緊蹙著,呼吸聲比平日粗重急促許多,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傍晚時還強撐著說無礙,只是有些疲乏,早早歇下,不料夜深人靜時,竟然發起了高燒。
陸知微本是和衣在隔壁淺眠,心中記掛,睡得不沉。
夜半時分,隱約聽得這邊傳來含糊的囈語和翻身時不安的動靜,便起身過來檢視。
手指甫一觸及他的額頭,便覺掌心下肌膚滾燙如火,那熱度讓她心頭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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