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轉身去外間,動作極輕地生了小泥爐,坐上陶銚子燒水。
又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取出幾樣藥材,桂枝、白芍、生薑、甘草、大棗,正是桂枝湯的配伍,最是對證這外感風寒、營衛不和的發熱。
她藉著微弱的光,仔細稱量,投入漸漸滾沸的水中。
等待藥煎好的間隙,她坐回榻邊,換下他額上己被焐熱的帕子,重新擰了一條涼的覆上。
“我就知道會如此,如今天氣並不溫暖,你這樣很容易風寒的的。”
蕭宸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,在昏沉中不安地動了一下,乾燥的嘴唇翕張,溢位幾個破碎的音節:“冷……”
陸知微探手進被中,摸了摸他的手,果然手冰涼,而軀幹卻滾燙,正是外寒內熱,邪正交爭之象。
她忙又將被子替他掖緊了些,將他露在外面的手輕輕塞回被中。
“藥快好了,再忍忍。”
小泥爐上的藥銚子發出“咕嘟咕嘟”的輕響,藥香己濃。
陸知微將煎好的藥汁潷出,倒在瓷碗裡,褐色的藥湯冒著騰騰熱氣。
她小心地端著,坐到榻邊,輕輕喚他:“蕭宸,醒醒,把藥喝了。”
蕭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眼神渙散,沒有焦點,俊朗的面容因高熱而顯得有幾分遲鈍的茫然。
他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,啞著嗓子:“微微?”
“是我,來,吃藥。”
陸知微一手扶起他些,讓他靠在自己肩頭,另一隻手將藥碗湊到他唇邊。
藥汁苦澀的氣味衝入鼻腔,蕭宸本能地想偏頭躲開,卻被陸知微穩穩托住。
“喝了才能退熱。”
蕭宸閉了閉眼,就著她的手,小口小口地將那碗苦藥喝了下去。
每喝一口,眉頭就皺緊一分,待到碗底見空,整張臉都苦得皺了起來,全無平日的冷峻威儀,倒像個怕吃藥的孩子。
陸知微放下藥碗,拿起旁邊備好的一小碟桂花蜜餞,拈起一塊,送到他嘴邊:“壓壓苦。”
蕭宸張口含了,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,驅散了濃重的苦味。
他靠在陸知微肩頭,微微喘著氣,高熱的身體無力而沉重。
但是這熟悉的依靠讓他安心,他混亂的思緒似乎清明瞭一瞬,啞聲問:“我……病了?”
陸知微任他靠著,手指輕輕理了理他汗溼的鬢髮,“讓你逞強跳湖,又吹了風。”
蕭宸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,將臉在她頸窩處蹭了蹭,聲音含糊:“頭疼……身上也酸……”
“藥效發了,出些汗便好,躺下歇著,我在這兒。”
陸知微扶著他慢慢躺回枕上,重新擰了涼帕子替他擦去額角頸間的汗,動作輕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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