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同知與錢通判的求饒聲被侍衛捂了回去，兩人像拖死狗一般被拽出了宴廳。
袁盎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茶盞，啜了一口，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廳中剩餘官員。
“李大人，方才說到令公子？”
李嘉一個激靈，連忙拱手：“沒有，沒有，大人，下官什麼也沒有說。”
他面上堆笑，心中卻早己翻江倒海。
三日前他曾單獨拜會過袁盎一回。
那日袁盎坐在簽押房中，神色淡淡，甚至在他獻上那幅前朝古畫時微微頷首，說了句“李大人有心了”。
彼時他還暗自慶幸，覺著這位傳聞中殺伐果斷的東廠督公，也並非全然不通人情。
可今日他才明白，那日的好臉色，不過是因為他沒有觸到逆鱗。
如今他看清了，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面容下，藏著的是怎樣的東西。
李嘉心裡想著，一個侍妾。
一個能讓袁盎當眾杖責兩名官員的侍妾。
他心中念頭急轉，面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，只是拱手賠罪後便退回了主位，端起酒杯向鄰座敬去，彷彿方才那句試探從未出口。
可他心中己經記下了，往後若想與這位督公大人打交道，或許不必走那些金銀古玩的老路。
席間的氣氛，卻再也回不到方才了。
桌上精緻的菜餚冒著熱氣，色香味俱全，卻沒有幾個人真正動筷。
人人舉著酒杯，小心翼翼地抿著，目光垂著，不敢多看，不敢多說。
窗外瘦西湖的碧波煙柳依舊旖旎，畫舫上隱隱傳來的絲竹之聲依舊婉轉，可這臨水閣中的十數位揚州官員，卻愈發拘謹起來，戰戰兢兢。
袁盎靠在椅背上，微微打了個哈欠。
可偏偏就是這副姿態，讓在場所有人更加如坐針氈。
就在這沉悶凝滯的氣氛幾乎要讓人窒息之時，李嘉忽然拍了拍手。
“督公遠道而來，下官備了些歌舞助興，聊表寸心，還請督公賞眼。”
絲竹聲起。
十二名舞女魚貫而入。
她們個個身姿窈窕，面若桃花，穿著輕薄的水紅色紗衣，腰間束著銀鈴，每走一步便叮噹作響，清脆悅耳。
為首的那名舞女更是生得一副好樣貌，眉如遠山，目若秋水，顧盼之間，眼波流轉，說不盡的嫵媚風情。
這十二名舞女，並非尋常的歌姬舞伎。
皆是揚州最負盛名的“瘦馬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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