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舞女的臉色終於變了，水紅色的紗袖還懸在半空，指尖距袁盎的手背不過三寸，卻再也不敢往前遞半分。
“奴……奴婢……”
她雙膝一軟，跪了下去，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，銀鈴在腰間發出細碎的顫動聲，像是垂死之鳥最後幾聲悲鳴。
袁盎拈起桌上那枚方才剝好的柑橘的最後一瓣，送入口中，咀嚼得慢條斯理。
兩名玄衣侍衛己無聲無息地跨步上前。
陸知微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那舞女顫抖的肩背，說道：“等等。”
兩名侍衛的動作頓住了，齊齊看向袁盎。
袁盎側過頭來，那雙鳳眼中帶著一絲意外，隨即變成了饒有興味的探究。
“怎麼？你要替她說情？”
陸知微看向舞女的手，確實是一雙好看的手。
這雙手，不知練了多少年的琴，學了多少年的舞，才能有今日這副模樣。
“大人，這麼好看的手，剁了可惜。”
袁盎的尾音微微上揚，“那依你說，該如何處置？”
陸知微目光落在那舞女身上，隨即又抬起來，掃過那十二名舞女：“妾身喜歡歌舞，方才看她們起舞，身姿曼妙，技藝不俗，若是就此折損了，未免可惜，不如將她們賞賜給我？”
話音落下，廳中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李嘉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，小眼睛飛速地眨了幾下，像是在拼命消化這句話的含義。
其餘官員更是面面相覷，神色各異。
一個侍妾，向督公討要賞賜？
討要的還是督公方才要處置的人？
這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。
可更讓他們震驚的是袁盎的反應。
他非但沒有惱怒，反而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你喜歡？”
陸知微頷首：“喜歡。”
袁盎轉向李嘉：“李大人，可好？”
李嘉一個激靈，連忙放下酒杯，連連拱手：“好！好！督公開口，下官豈有不肯之理？這十二名舞女，便算是下官孝敬娘子的一點心意！”
他面上堆笑，心中卻早己轉過無數念頭。
不管怎麼說，人總歸是留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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