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聲漸密,豆大的雨珠砸在船篷上,噼啪作響,將整艘小船籠在一片茫茫的水霧之中。
袁盎將她抱在膝上,手臂收緊,像是怕她會被這風雨捲走似的。
將臉埋進她的頸窩,呼吸溫熱而急促。
艙外的雨聲越來越大,天地間彷彿只剩這一葉扁舟,和舟中相擁的兩個人。
袁盎的唇貼著她的頸側,先是輕輕地貼著,像是怕驚動什麼,然後慢慢地,慢慢地,沿著她頸側細膩的肌膚向上游移。
他的吻依舊生澀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,落在她耳垂上時,他感覺到她輕輕顫了一下,便停了下來,微微退開半分,低頭看她。
“冷?”
“不。”
袁盎將臉埋回她的頸窩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他太喜歡她的味道了。
“冷的話也沒關係,會給你溫暖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陸知微感覺到肩頭的重量漸漸沉了下去。
袁盎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,緊箍著她腰身的手臂也鬆了幾分,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,沉入了睡眠之中。
她低頭,看見他闔著眼,長睫在燭火的映照下投出兩彎淡淡的陰影,眉心那道深刻的豎紋在睡夢中舒展開來,那張過於精緻的臉上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與戾氣,竟顯出幾分近乎脆弱的安寧。
在這風雨飄搖的湖心小舟上,在一個相識不過數日的女子懷中,他竟然睡著了。
陸知微沒有動,只是靜靜地坐著,任由他依靠著自己。
艙外的雨聲漸漸小了,從最初的傾盆如注,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餘韻,最後連那餘韻也消散在夜色中,只餘簷角滴水的聲響,滴滴答答,像是時光在緩緩流淌。
不知過了多久,袁盎的意識從一片溫暖的黑暗中緩緩浮起。
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夢裡沒有血,沒有刑具,沒有那些年在黑暗中匍匐爬行的記憶。
只有一片溫暖的的懷抱,像小時候某個遙遠的午後,他生病時母親將他摟在懷中,輕輕拍著他的背,哼著歌謠。
他己經記不清母親的模樣了,甚至連她的聲音都己模糊。
可那種被珍視、被呵護的感覺,卻在今夜這個夢中,如此清晰地復甦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緩緩睜開眼,窗外的雨己經停了,湖面恢復了平靜,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,在水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碎光,隨著微波輕輕盪漾。
他發現自己依舊靠在陸知微懷中。
她的脊背靠著艙壁,姿態並不算舒適,卻一首沒有移動過,大約是怕驚醒他
。她的頭微微低垂著,呼吸輕緩,竟也睡著了。
窗外有風拂過湖面的聲音,有水珠從船篷邊緣滴落的聲音,有遠處隱約的更鼓聲。
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,構成一個雨後的春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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