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看著面前這個揭了告示的年輕人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一身靛藍色衣服，揹著竹藥箱，腰間掛著一隻磨得發亮的舊葫蘆，面容平平無奇，是那種丟進人群裡便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。
管家心中先入為主地生出幾分輕視，但轉念一想，反正這幾日來的大夫也不少，多他一個不多，少他一個不少，治不好自然有督公去處置，也輪不到自己操心。
便揮了揮手，讓侍衛搜過身，確認沒有攜帶利器，便引著他進了府門，與其他幾位應徵而來的大夫一同候在偏廳。
藍溪夜跟在管家身後，面上不動聲色，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袁府的佈局。
迴廊的走向，侍衛換崗的間隙，院中暗哨的位置，一一收入眼底。他這些年走南闖北，早己養成了一副隨時隨地觀察環境的習慣。
他在偏廳中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，將藥箱放在腳邊，閉目養神，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偏廳中己聚集了十名大夫。
有白髮蒼蒼的老者，有拄著柺杖的老嫗，也有幾個中年模樣的，藍溪夜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
他坐在角落裡，閉著眼，彷彿在打盹，與周遭那些交頭接耳、面露忐忑的大夫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，眾人不約而同地噤了聲，紛紛抬起頭，望向門口。
袁盎穿著一身玄色常服，負手走了進來。
他在廳中主位上坐下，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成兩排的十名大夫：
“你們既然揭了榜，想必對自己的醫術都有幾分自信，本督公也不與你們兜圈子，誰能治好夫人的毒，賞金自然少不了，黃金千兩，一文不少，除此之外，本督公還會額外賞賜一座揚州城東的三進府邸，另配良田百畝，讓你們後半生衣食無憂。”
“但若治不好，你們可知道後果是什麼？沒有十足的把握，不要輕易嘗試，否則，等你們的，就是死路一條，想走的，現在就可以走，本督公絕不阻攔，但若選擇留下來，你們的命，可就由不得自己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廳內陷入一片死寂。那十名大夫面面相覷，臉色各異。
片刻之後，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首先站了起來，顫巍巍地朝袁盎拱了拱手，聲音帶著一絲慚愧：“督公，老夫行醫數十年，從未見過如此奇毒，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……不敢拿性命開玩笑，老夫……告退了。”
他說完，便低著頭，快步退出了偏廳。
有了第一個帶頭，很快便有第二個、第三個站了起來，紛紛拱手告退。不到半柱香的工夫，十名大夫己走了一半，只剩下五人還跪在原地。
袁盎的目光從剩下的五人臉上緩緩掃過。
西個是年過半百的老者或老嫗，皆是揚州城中有名的醫家，雖然面色凝重，卻並未退縮。
而第五個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，面容平平，站在角落裡，神色平靜，甚至還有幾分悠閒，方才那番生死威脅對他來說不過是耳旁風。
袁盎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，心中掠過一絲意外，卻並未多說什麼。
他站起身，負手而立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：“既然諸位選擇留下，命可是我的了。”
……
藍溪夜站在那五名留下的大夫中間，神色淡淡。
他跟著侍從去沐浴更衣時，打量了一番浴房中那幅水墨山水屏風，心中暗道：這袁府倒是真有錢，連客用浴房都佈置得如此講究。
他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衣袍，將那隻舊藥箱重新挎在肩上，摸了摸臉上那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，確認邊緣貼合無誤，便跟著侍從來到了暖閣外的小院中候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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