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盎這才緩緩轉過頭來,目光落在他身上,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面容平平,衣著尋常,實在不像有什麼驚世駭俗的醫術。
可他既然敢留下,想必有幾分底氣。
“診脈吧。”袁盎說。
藍溪夜應了一聲,正要上前在榻邊坐下,卻見袁盎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。
“慢著。”
袁盎微微側身,從床頭取出一卷細長的紅線,那紅線以蠶絲捻成,細若遊絲,卻柔韌異常,一端繫著一枚小小的銀鈴,輕輕一碰便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將那紅線的一端輕輕系在陸知微露在錦被外的手腕上,銀鈴正好貼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,另一端則捏在手中,遞給藍溪夜。
“懸絲診脈,你既能揭榜,想必有些本事,就用這個吧。”
藍溪夜看著遞到面前的那根紅線,又看了一眼那張垂著紗簾的床榻,簾後的身影影影綽綽,看不清面容。
忍不住開口道:“大人,這……懸絲診脈終究隔了一層,脈象難免失真,若因此誤判了夫人的病情,延誤了診治……”
“若是不願,你現在就可以離開,只是,反悔要留下一隻手。”
他說得雲淡風輕,可那雙鳳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,卻讓藍溪夜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。
藍溪夜沉默了片刻,心中默默將那東廠督公的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地問候了一遍。
但想到一個無根之人,又有什麼祖宗十八代,不如完事之後,給他下個蠱毒。
藍溪夜依舊維持著那副恭謹的神色,微微垂首道:“在下明白了,那便依督公之命。”
他接過那根紅線,在指尖纏繞了兩圈,輕輕拉緊。
紅線另一端系在陸知微的手腕上,銀鈴微顫,將她的脈搏跳動透過細長的絲線清晰地傳遞過來。
藍溪夜閉上眼,屏息凝神。
起初他只是抱著應付了事的心態,可當那細若遊絲的脈動沿著紅線傳入他指尖時,他的神色卻忽然變了。
那脈象雖然虛弱,卻並不紊亂,帶著一股清潤而沉穩的搏動。
那股脈象,他無比熟悉,摸過的脈象不計其數,可唯有這一種,是他閉著眼睛也能認出來的。
那是姐姐的脈,是陸知微的脈搏。
藍溪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。
那股劇顫沿著紅線傳到另一端的銀鈴上,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“叮”響。
袁盎的目光瞬間警惕起來:“怎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