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溪夜打算先帶著陸知微離開這裡,只是剛走沒幾步,就下起了大暴雨。
暴雨如注,天地間一片混沌。
藍溪夜揹著陸知微踏入溪流的一瞬,冰冷的水流便沒過了他的膝蓋。
那水勢遠比他在岸邊估量時更為兇猛,渾黃的水浪挾著上游衝下的斷枝與碎石,重重地拍打在他腿上,讓他幾乎站立不穩。
他咬緊牙關,將陸知微又往上顛了顛,讓她伏得更高些,然後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。
腳下的卵石被水流衝得鬆動滑膩,每一步都需要先用腳尖探實了才敢落腳,稍有不慎便會被急流衝倒。
水沒過他的腰際時,他聽見背上的陸知微低聲說了一句:“阿夜,放下我吧,你一個人游過去還來得及,帶著我,兩個人都走不了。”
“姐姐,我不會丟下你的。”
他說著,又往前邁了一步,水己經漫到了他的胸口。
水流最急處位於溪流中央,渾濁的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,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掀翻。
他側過身,用自己的背去迎那水流的衝擊,將陸知微護在胸前,手臂死死箍著她的膝彎不讓她沾到水。
陸知微伏在他背上,能感覺到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,可他的步伐卻沒有一絲猶豫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的腳尖終於觸到了對岸漸漸抬升的河床。
他踉蹌了一下,隨即穩住身形,又往前走了幾步,首到確認腳下的泥土不再鬆軟、水流退到了膝蓋以下。
繼續往前走了約莫二三十步,徹底遠離了溪岸,才在一棵粗壯的老松樹下慢慢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將她從背上放下來。
陸知微的腳剛一落地,便感覺到他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陸知微蹲下身,伸手扶住他的肩頭:“阿夜,你怎麼樣?”
藍溪夜擺了擺手,想說“沒事”,卻先嗆了一口冷風,咳嗽了幾聲,才啞著嗓子道:“沒事。”
陸知微向遠處望了一眼,密集的雨幕中,隱約可見山腳下那星星點點的火把光芒,正沿著溪岸向斷橋方向移動。
“他們還沒過溪,但也撐不了多久,我們得找個能避雨的地方。”
藍溪夜也撐著樹幹站起身來,甩了甩溼透的頭髮,伸手握住陸知微的手腕。
陸知微想著本來可以捨棄他而去的,可是看著對方卻緊緊的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。
兩人沿著山間一條被雨水沖刷得泥濘不堪的小徑,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。
暴雨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抹成了一片朦朧的灰白,遠處的山巒、近處的樹木,都在雨幕中化作模糊的輪廓。
走了約莫兩刻鐘,穿過一片密密匝匝的竹林後,前方的雨幕中終於透出一抹昏黃的暖光。
藍溪夜腳步微微一頓,隨即加快了步伐。
那是一間依山而建的農家小院,院牆以碎石壘成,不高,院門是幾塊舊木板拼成的,門縫中漏出暖融融的燈光。
屋簷下掛著一串紅辣椒和幾辮幹蒜,被雨水洗得格外鮮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