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溪夜上前叩響了木門，三聲，不疾不徐。
片刻後，門內傳來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：“誰啊？這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老伯，我們是過路的旅人，遇上暴雨，溪水漲了，實在走不了，想在您這兒避避雨、借個宿，明日雨停了便走，不會打擾太久的，我們會付銀子，不會白住。”
門內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傳來門閂被抽開的聲響。
木門被開啟一道縫，一個約莫六十來歲的老漢探出半個頭來，就著屋內透出的燈光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。
陸知微和藍溪夜此刻的模樣確實狼狽。
渾身溼透，衣裳沾滿泥漿，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，陸知微的面色還帶著病後未褪的蒼白，看著實在不像什麼歹人。
那老漢終於將門完全打開了：“進來吧，別把雨帶進屋裡了，灶臺邊有乾柴，先烤烤火，別凍壞了。”
藍溪夜連聲道謝，扶著陸知微跨過門檻，又反手將木門關好插上門閂，將那一片暴雨與黑暗隔絕在外。
農戶家中陳設簡單，卻收拾得乾淨整潔。
正中一間堂屋，左右兩間廂房，灶臺設在堂屋一側的偏間裡，灶膛中還有餘火，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，將兩人身上的寒氣驅散了幾分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灶臺邊納鞋底，見他們進來，放下手裡的活計，站起身來，目光落在陸知微溼透的衣裳上：“哎喲，這姑娘淋成這樣，趕緊去換身乾衣裳，別受了風寒。”
她說著轉身進了裡屋，不一會兒便翻出一套半舊的靛藍布衣，雖洗得有些發白，卻疊得整整齊齊，散發著皂角的清香，又翻出一雙乾爽的布鞋：“這是我年輕時穿的衣裳，姑娘若不嫌棄，先將就著換上。”
陸知微接過衣裳，屈膝道了謝，老婦人又領著她進了裡屋放下簾子讓她換衣。
陸知微脫下那身溼透的衣裙，換上那套乾爽的舊衣，雖略有些寬大，卻舒適妥帖，又將散落的長髮擰乾，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。
藍溪夜也在灶臺邊脫去了溼透的外衫，用乾布擦了擦身上的水漬，換上了老漢借給他的一件粗布短褐。
那衣裳對他來說略短了些，露出小半截手腕，卻好歹是乾爽的。
老漢己經將灶膛中的火撥旺了，又添了幾根乾柴，火苗躥起來，將整個灶間映得暖融融的。
老婦人端來兩碗熱騰騰的薑湯，碗是粗瓷的，湯色淺黃，浮著幾片老薑，辛辣的氣息首沖鼻端。
“先喝碗薑湯驅驅寒，暖暖身子。”
藍溪夜接過碗，先遞給陸知微，自己才端起另一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辛辣的熱流順著喉嚨滑入胃中。
他放下碗，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，雙手遞到老漢面前：“老伯，今夜實在叨擾了，還請收下，權當是我們的借宿之資。”
那老漢正要推辭，藍溪夜己經將碎銀塞進了他手中，又補充道：“老伯放心，我們明日天一亮便走。”
老漢猶豫了一下，終究收下了銀子，指了指東邊那間空著的廂房：“那間屋子空著，被褥雖是舊的，但都是乾淨的，你們今晚便睡那裡吧。”
藍溪夜又連聲道謝，遲疑了一瞬，才低聲道：“姐姐……方才我跟老伯說，我們是夫妻，這裡偏遠，若說是姐弟，難免惹人疑心，怕他們會多想，所以……”
陸知微正低頭喝著薑湯，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按照往日的藍溪夜必然不會這麼客氣，他向來漠視人命。
但是他知道，陸知微知道他濫殺無辜，肯定會生氣，所以他願意在她面前好好表現，也願意裝作乖巧的樣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