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在山林間摸黑穿行了整整一夜,每一步都走在溼滑的落葉與碎石上,不敢停歇。
藍溪夜始終揹著她,不肯放下來。
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,每次有人快要追上的時候,就會失去方向感。
陸知微心想,那大概是某種蠱蟲的作用。
天邊泛起一線蟹殼青時,兩人終於走出了那片連綿的山林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條寬闊的江水橫亙在眼前,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粼粼的金色波紋,岸邊泊著幾艘渡船,桅杆上晾著昨夜未乾的漁網,在晨風中輕輕晃動。
藍溪夜隨即朝著最近一艘正準備解纜啟航的渡船快步走去。
那船家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,見他們二人衣衫沾滿泥濘、面色疲憊,卻也沒有多問,只接過藍溪夜遞來的船資,便側身讓兩人上了船。
船離岸時,晨光正好從江面盡頭升起,將整條江水染成一片碎金。
船家搖著櫓,船身平穩地駛入江心,岸邊的山巒與村落漸漸退遠,化作一道青灰色的剪影。
陸知微靠在船舷邊,晨風吹動她散落的髮絲,將她一身沾了泥濘的靛藍衣裳吹得微微翻卷。
她望著越來越遠的岸邊,沉默了片刻,才側過頭來,看向那個正坐在她身側、一手扶著船舷、一手還緊緊攥著她袖口不肯鬆開的藍溪夜。
“阿夜,我們要去哪裡?”
藍溪夜轉過頭來:“夜郎。”
陸知微心中嘆氣,看來對於袁盎的攻略,只能暫時告一段落了。
……
江風獵獵,將袁盎玄色的衣袂吹得翻卷如旗。
他勒住馬韁,目光越過晨霧瀰漫的江面,落在遠處那艘正緩緩駛入下游水道的渡船上,瞳仁驟然收縮。
船尾一道清瘦的身影正背對著岸邊,那人身側還坐著一個靛藍衣裳的女子,晨光將她散落的髮絲鍍上一層淺金。
即便隔了這麼遠的距離,即便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,他也能一眼認出那是她。
“立刻給我找船。”
隨行的千戶不敢怠慢,連忙帶著幾名手下衝向岸邊停泊的幾艘漁船,可那些漁民見這陣仗早己嚇得縮進了船艙,有的甚至跳下水去,只留空船在岸邊搖晃。
袁盎沒有等。
他翻身下馬,幾步走到最近一艘漁船前,一把抓住那正欲跳水的船伕後領,將他整個人從船舷邊提了回來:“撐船,追上前面那艘渡船。”
那船伕嚇得面如土色,連聲應著“是是是”,手忙腳亂地解了纜繩,抄起竹篙便往岸上一撐。
漁船離岸時,船上只站了袁盎一人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那艘漸行漸遠的渡船。
可那渡船卻彷彿早有預判,在駛入江心後並未沿著主航道繼續下行,而是忽然轉向右側一條狹窄的水道,船身輕巧地滑入那片被蘆葦與垂柳遮蔽的岔道之中,轉眼便被茂密的草木遮去了大半身影。
“快!”袁盎聲音沉了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