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接過衣裳，道了謝，轉進裡間換下溼透的衣衫。
窗外雨聲漸急，打在瓦簷上沙沙作響，像千絲萬縷的銀線同時墜入大地。
陸知微在桌邊坐下，捧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，目光卻落在窗外那一片被雨幕模糊的山色上。
柳茯苓在她對面坐下，捧著自己的茶盞，看了她片刻，忽然開口道：“陸姑娘，你是在擔心阿夜嗎？”
陸知微被這一問喚回了神：“……倒也說不上擔心，只是總覺得今日這雨來得太急了些，心裡有些不踏實。”
“你不必太擔心他，他一向很厲害的，我認識他這麼多年，還沒見過誰能在他手上討到便宜。”
柳茯苓站起身來：“我去燒些熱水，你身子還弱，淋了雨容易受寒。”
夜色降臨時，雨終於徹底停了。
簷角的水珠還在不緊不慢地滴落著，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帶著雨後特有的清冽。
柳茯苓在偏廈中備好了藥浴，那股濃郁的藥草氣息從門縫間滲出來，帶著當歸、艾葉、紅花與幾味陸知微辨認不出的苗疆草藥混合而成的溫潤苦香。
“陸姑娘，進來吧，我幫你把體內的蠱蟲逼出來。”
陸知微放下手中的茶盞，起身走了進去。
一隻半人高的柏木浴桶，桶中湯色呈深褐色，表面浮著幾片完整的艾葉與幾段枯紅色的藤根，正嫋嫋地冒著白汽。
柳茯苓站在浴桶旁，手中捏著一隻小布袋，袋口扎著細繩：“這藥浴的方子是我師傳的，主藥是艾草、紅花、透骨草，再加上一味苗疆特有的千日藤，專解體內潛藏的蠱毒與陰寒之氣，你浸泡約莫半個時辰，藥力便會順著毛孔滲入經絡，將那蠱蟲逼到表皮下，屆時我再用金針替你引出來，便算是徹底清乾淨了。”
陸知微褪去衣裳，踏入浴桶中，溫熱的水流沒過她的肩頭，將整個人包裹在一層溫潤的藥力之中。
起初只覺得溫熱舒適，可不過片刻，卻感覺舒服了不少。
柳茯苓在浴桶旁坐下，伸手探了探水溫，又往桶中添了一瓢熱水：“會有些難受，但忍一忍便過去了，你的體質比我預想的要好，藥力吸收得很快。”
她說著，又取出一把銀針，在燭火上逐一掠過消毒，放在手邊的白棉布上備用。
柳茯苓眼疾手快，拈起一枚銀針，在那道凸痕的前端輕輕一刺。
隨即另一隻手取過一隻青瓷小碗，接在針孔下方。
只見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從針孔處滲了出來，落入碗中後便迅速蜷縮成了一團，不再動彈。
柳茯苓鬆了一口氣，又繼續依樣操作。
待到最後一處蠱蟲被引出時，陸知微己是滿頭薄汗。
“感覺如何？”
“多謝柳大夫了。”
柳茯苓笑著擺了擺手，其實她這麼做，也是為了藍溪夜。
喜歡一個人，怎麼可以用強硬的手段將她留在身邊呢？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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