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雨後的山間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,將遠山的輪廓暈染成一幅淡墨洇開的水墨畫。
柳茯苓鎖好小莊的竹扉,揹著藥簍與陸知微並肩沿著溼漉漉的山道往醫館方向走去。
空氣清冽而溼潤,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晶瑩的水珠,每走一步,褲腳便被露水洇溼一小片,涼意貼著皮膚,卻不刺骨。
兩人一路無話,各懷心事。
轉過最後一道山彎時,醫館的屋頂便出現在了視野盡頭。
青灰色的瓦片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,簷下掛著的那串風乾草藥在微風裡輕輕晃動,一切都與昨日離開時別無二致。
可陸知微的腳步卻微微頓了一下,太靜了。
平日裡這個時辰,醫館門前總會有一兩個早起的村民等著抓藥,或是鄰家的孩童在院牆外追逐嬉鬧,可今日那扇半舊的木門緊閉著,門前石階上落著幾片被夜雨打落的樹葉,尚未有人清掃,像是這間屋子一夜未醒。
柳茯苓也察覺到了異樣,加快了腳步,推開虛掩的院門,踏入堂中。
屋內的陳設與他們離開時一樣,藥櫃上的抽屜沒有被動過的痕跡,桌上的茶壺還保持著昨夜倒扣晾乾的位置,一切看起來都正常。
可藍溪夜不在,他的臥房床鋪整齊,被褥疊得稜角分明,枕邊那隻他從不離身的靛藍布包也不在。柳茯苓在堂中站了片刻,又走到門口望了一眼院外的山道,眉頭漸漸蹙緊:“他昨夜沒有回來過。”
陸知微心中那股一首隱隱壓著的不安終於浮了上來。
就在這時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一個年輕男子慌亂的聲音:
“柳大夫!柳大夫您在嗎?不好了,山下來了好多官兵,正挨家挨戶地搜人呢!說是要找什麼逃犯,還拿著畫像問有沒有見過生面孔!”
柳茯苓的面色微微一變,快步走到院門口,將那報信的年輕人拉到一旁低語了幾句,然後關好院門,轉身走回堂中。
她的目光與陸知微對上,沒有多餘的話,只有一個極短的眼神交匯。
柳茯苓立刻轉身走進裡間,將面具遞給陸知微,“你戴上這個,旁的不要多說。”
陸知微沒有猶豫,接過面具,在柳茯苓的幫助下仔細地貼合在臉上。
那面具觸感冰涼,貼在皮膚上卻意外地服帖,經過柳茯苓指尖幾下按壓與調整,鏡中的面容便己變作一個膚色微黑、眉目寡淡的年輕姑娘,看起來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女子。
她又換上一件半舊的灰藍布衣,將一頭長髮打成兩條粗辮垂在胸前,整個人便像是換了個人一般。
柳茯苓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確認沒有破綻,才點了點頭:“你便在後院曬藥,旁的事有我應付。”
話音剛落,院門便被人從外推開了。
柳茯苓深吸一口氣,換了那副慣常的神色,放下手中的藥篩,走到院門口:“幾位官爺這是……”
當先那人穿著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懸著一柄軟劍,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冷精緻,可眉眼間那股常年浸淫權術的陰鷙之氣,卻讓這整張臉帶上了一種令人不敢首視的壓迫感。
“近日來你們這裡有沒有陌生人來過,一男一女,或者是兩名女子。”
“沒有沒有,我沒看到過,我們這窮鄉僻壤的,平日裡進山的陌生人少,若真有什麼生面孔,我定會留意的,官爺若是不放心,便進來看一看吧,我這醫館小,一眼便能望到頭,就是幾間屋子、一個後院,沒有旁的地方能藏人了。”
袁盎沒有回答,只是邁步跨過門檻。
他的目光先從堂中掃過,藥櫃、桌椅、牆角堆放的藥簍與陶罐,每一處都停留了片刻,像是要從中找出什麼蛛絲馬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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