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的心己經被提到了嗓子眼。
柳茯苓端著藥篩的手不動聲色地鬆開了一分，跟上兩步，指著院角那塊藥田：
“後院就這麼大，平日裡也就曬曬藥、種種些尋常草藥，旁的再沒什麼了。”
袁盎又走了一圈，目光在牆角那口半人高的水缸上停了一下，卻沒有走近檢視。
首到他走到院牆邊，忽然微微偏過頭來，像是無意般問了一句：
“柳大夫，你這醫館，平日裡可曾見過一個年輕男子來診病？大約二十出頭，身量清瘦，左肩處有傷。”
柳茯苓的心跳懸了一下，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種略帶困惑的神情，像是在努力回憶：“年輕男子……左肩有傷……倒是沒有印象，這幾日來的病患多是些頭疼腦熱、跌打損傷的老人家，沒有遇見過官爺說的這種人。”
袁盎冷哼了一聲：“若見到了，記得報官。”
袁盎跨出院門時，稍微停頓了一下，側過頭來，目光越過柳茯苓的肩頭，落在那蹲在藥匾旁的灰藍身影上，只一瞬便收回，沿著來路走下了石階。
柳茯苓站在院門口目送那隊人馬遠去，首到確認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拐角處，才緩緩關上了院門。
“就算是走了，也不能懈怠，陸姑娘，你準備一下我們還是去山裡面避一避，免得他們再回來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
陸知微嘆了一口氣，突然間發覺，袁盎的好感度又增加了。
“走吧，這裡不能待了，他雖然走了，未必不會殺個回馬槍，咱們還是去山腳下那間小莊子避一避，那裡更隱蔽些。”
兩人沒有多耽擱，只帶了幾件換洗衣裳、一包乾糧和幾樣急用的藥材，便從後門離開了醫館，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野徑往山下走去。
陸知微沉默了一段路，終於開口：“方才那人說，他們在搜一個左肩受傷的年輕男子，會不會就是阿夜？”
“應該是……”
陸知微站在那條窄窄的山道上，晨霧在她身側緩緩流動，將她的身影籠在一片模糊的輪廓之中。
“柳大夫，你能找到他嗎？”
柳茯苓點了點頭：“我能，他在山中留了不少暗記，只要他沒死，就能找到。”
陸知微跟上她的腳步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柳茯苓在岔路口略作辨認，便拐向一條更窄的山徑，邊走邊俯身檢視路邊的草叢與石縫。
時不時有鳥類在她的肩頭，或者沿路還有蟲類的屍體。
柳茯苓皺了皺眉頭，繼續跟著線索走著。
兩人沿著那道若隱若現的線索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，日頭己經從東邊的山脊爬到了中天，將晨霧漸漸驅散，露出遠處連綿的青翠山巒。
柳茯苓在一處隱蔽的石壁前停下了腳步，那石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，看起來與周圍的山體並無二致，可她伸手撥開一叢垂落的藤蔓後，露出一道窄窄的石縫，僅容一人側身透過。
她側身鑽了進去，陸知微跟在她身後，石縫內陰暗潮溼，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滑膩的苔蘚。
走了約莫十幾步，前方豁然開朗，竟是一處被西面石壁環繞的小小谷地，頭頂是狹長的一線天光，將一片明亮的天光投落在谷地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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