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手中的勺子就那麼舉著，沒有一絲要放下的意思。
袁盎到嘴邊的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一息，然後伸手接過了那把勺子。
陸知微立刻轉向棚外那些愣在原地的災民，提高聲音道：“大夥兒別愣著，督公親自來給大家施粥了，排好隊，一個一個來，都有份！”
那些災民面面相覷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上前。
那可是東廠的督公，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煞神，誰敢讓他給自己舀粥？嫌命長麼？
僵持了片刻，終於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拄著柺杖，顫巍巍地走上前來，將手中的破碗遞了出去，卻不敢抬眼去看袁盎，只低著頭，乾枯的手指微微發抖。
袁盎面無表情地接過那隻碗，舀了一勺粥，穩穩地倒了進去。
又從旁邊的筐中取了一個饅頭，放在老漢的碗沿上，動作一氣呵成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老漢接過碗，愣了愣，才低聲說了一句：“謝……謝督公。”
袁盎沒有應聲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可以走了，下一個。
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，後面的隊伍便漸漸流動了起來。
災民們發現，這位傳說中的煞神雖然全程板著一張臉，既不笑也不說話，但他舀粥的速度極快，分量也給得實在，偶爾還會在輪到孩子時，多往碗裡放半塊餅子。
雨勢漸漸小了一些，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少。
到了最後，只剩下零星幾個遲來的村民。
袁盎將最後幾勺粥分完，將空鍋蓋蓋上，把勺子往鍋沿上一擱，轉過身來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陸知微：“可以回去了？”
陸知微點點頭，從袖中取出一方乾爽的帕子，踮起腳尖，替他擦拭額角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的水珠。
袁盎下意識地想躲，但身體卻沒有動，任由她的手指隔著帕子在自己額頭上輕輕按了按。
她擦完，收回手，笑盈盈地說了一句：“辛苦督公了。”
袁盎哼了一聲，別過臉去，望著遠處漸漸放晴的天色，淡淡道：“下次再有這種事，提前告訴我。”
他說得簡短，語氣也淡，但陸知微聽懂了那句話背後的意思。
不是責怪她擅自做主，而是告訴她，下次不要一個人扛著，他會在。
她沒有答話，只是將那條沾了水汽的帕子疊好收回袖中，跟在他身側，沿著泥濘的官道，一步一步朝馬車的方向走去。
馬車在別苑門前停穩時，雨己經徹底停了。
天邊露出一角淡藍色的晴空，像是被雨水洗過一般，澄澈得近乎透明。
簷角還在滴著水珠，一滴一滴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袁盎先下了馬車，沒有立刻往裡走，而是站在車旁，等陸知微下來。
她踩著腳踏落地時，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她踩滑了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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