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盎站在內室門口，目光掃過那隻敞開的藤箱。
箱中只疊放了幾件換洗衣裳、一套梳篦、一隻小小的妝奩，再無他物。
他微微皺了一下眉：“怎麼，還沒收拾好？”
“收拾好了，本來就沒有什麼東西在這裡，來的時候便是一隻箱子，走的時候自然也是一隻箱子。”
袁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，正要說些什麼，卻見她轉過身來，期待的看著他：
“不過，妾身想在離開揚州之前，去城中買些特產帶回去，揚州的醬菜、牛皮糖、董糖、醬鵝，都是京城買不到的味道，若是就這麼走了，到了京城想吃的時候，怕是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袁盎聞言，眉頭舒展了幾分，語氣也鬆了下來：“京城什麼都有，你想吃什麼，讓人捎回來便是，何須自己去跑一趟。”
“那不一樣的，而且妾身在京城也有幾位舊日相識的姐妹，多年未見了，想帶些揚州的特產給她們嚐嚐，也算是一份心意。”
她說完，抬起眼來，眼巴巴地望著他。
袁盎與她對視了片刻，語氣也軟了下來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陸知微彎起嘴角，輕輕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揚州東關街的青石板路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，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，酒旗招展。
街上行人不少，有挑著擔子的貨郎，有挎著籃子的婦人，有追逐打鬧的孩童，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一家書鋪門口翻閱著新到的書冊，一片熱鬧而平和的市井景象。
袁盎換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，沒有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飾物，看起來像是一位家境殷實的年輕公子。
他看似隨意地掃過西周，但陸知微知道，他己經在瞬息之間將這條街上所有可能的出口、所有可疑的面孔、所有潛在的威脅都評估了一遍。
他們先在一家掛著“西美醬園”招牌的老鋪前停了下來。
陸知微鬆開他的手臂，走到櫃檯前，低頭看著那一排排碼放整齊的醬菜罈子，認真地比較著。
店裡的夥計是個機靈的年輕人，見她看得仔細，便熱情地介紹起來：
“夫人好眼力，咱們西美醬園的醬菜，揚州城裡頭一份！這是乳黃瓜，用的是運河邊產的線瓜，皮薄肉嫩，醃出來的醬瓜脆生生的；這是寶塔菜，一層一層像寶塔似的，咬一口嘎嘣脆；還有這什錦菜，裡頭有胡蘿蔔、萵筍、薑絲、寶塔菜、乳黃瓜，拌在一起，顏色好看，味道也豐富……”
陸知微一邊聽，一邊指著那壇什錦菜：“這個給我裝兩壇，乳黃瓜裝一罈，寶塔菜裝一罈。”
她又轉頭看向櫃檯上擺著的幾瓶醬油和醋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瓶蝦籽醬油，“這個也來一瓶。”
夥計麻利地應了一聲，轉身去打包。
陸知微正要掏銀子，袁盎己經先一步將一塊碎銀放在了櫃檯上。
夥計連忙點頭哈腰地道了謝，將打包好的幾隻罈子用草繩紮好，遞了過來。
接下來是一家茶食鋪子，門口擺著幾隻大笸籮，裡面盛著各種糕點樣品。
陸知微在鋪子前站定，目光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點心，最終落在一碟雪白松軟的糕點上。
店家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，見她感興趣，便笑眯眯地介紹道：“這是揚州的董糖，用芝麻、飴糖、麵粉做的，入口即化，甜而不膩，姑娘要不要嘗一塊？”
陸知微拈起一塊，輕輕咬了一口，果然如老婆婆所說，入口即化，芝麻的香氣在舌尖上緩緩散開，甜而不膩，恰到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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