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挽著袁盎的臂彎,兩人沿著東關街慢慢往回走。
回到別苑門口時,袁盎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一輛黑漆平頂馬車停在門前,車轅上沒有任何標識,但那拉車的馬匹骨骼粗壯、蹄鐵鋥亮,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的腳力。
車旁站著一名身著青衣的小廝,見袁盎走近,躬身行了一禮,低聲道:“督公,有客從京中來,己在廳中等候。”
袁盎先將手中那些大大小小的紙包和罈子交給了迎上來的僕從,又轉頭看了陸知微一眼,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:“你先回後院歇著,我去去就來。”
陸知微點了點頭,接過那包董糖,順著抄手遊廊往後院走去。
走到月亮門處時,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正廳的方向。
門扉半掩,看不見裡面的情形,只隱約瞥見一角月白色的衣袍閃過。
她沒有多想,回到了自己的院中。
就在她轉身離去的那一刻,正廳中那位正在低頭飲茶的客人,恰好放下了手中的茶盞,抬起眼來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門外那道一閃而過的身影。
隔著一道半掩的門扉和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,他看見了一個女子的側影,她正轉過月亮門,裙襬在地面上輕輕一掃,沒入了院牆之後。
顧硯辭說不上來是為什麼。
那個女子的面容他並沒有看清,隔著帷帽垂下的紗幕和門扉的遮擋,他甚至連她的輪廓都只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可就在那一瞬間,他的心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,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湧了上來。
“顧大人?”袁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將他從那一瞬間的出神中拉了回來。
顧硯辭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,朝門口那個逆光而立的身影拱手行了一禮,面上恢復了慣常的溫和與從容:“督公,別來無恙。”
袁盎步入廳中,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,在主位上坐下,有小廝重新上了茶來。
兩人寒暄了幾句,顧硯辭此次前來是來查案的,途經揚州,順道來拜訪袁盎。
話題圍繞著鹽稅、漕運、以及朝中幾位大臣的近況展開,賓主之間你來我往,言辭間皆是試探與周旋。
然而,在交談的過程中,顧硯辭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門口的方向飄了一兩次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裡,那個女子早己離去,只有幾片玉蘭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晃動。
可那種熟悉感卻像一根細刺,紮在他心口的某個角落
而在後院中,陸知微己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。
她認出了那聲音。
雖然隔著一道半掩的門扉,雖然只有短短一瞬,雖然那個人的面容她並沒有看清,但那道聲音她太熟悉了。
顧硯辭,她的前前夫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