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院涼亭裡,藍溪夜正翹著腿坐在石凳上,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腰間那隻黑色的小蠱囊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靛藍色的夏衫,料子輕薄,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白皙精緻的鎖骨。
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襯得那張臉愈發妖異穠麗。
烈日下,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,像一塊上好的冷玉,不見半分血色。
遠遠看見陸知微端著碗走過來,他立刻丟了蠱囊,坐首身子,臉上漾開一個乖巧討好的笑。
“姐姐!”
陸知微將碗放在他面前:“牛乳冰沙,底下是碎冰,澆了牛乳和蜂蜜,又加了些切碎的果乾。”
藍溪夜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,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,混著牛乳的醇厚和果乾的酸甜,涼絲絲地從喉嚨滑下去,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。
“姐姐做的什麼都好吃。”
陸知微在對面坐下,手裡搖著一柄團扇,不緊不慢地扇著風,目光落在亭外的花木上,不知在想什麼。
藍溪夜一邊吃,一邊偷偷打量她。
他發現姐姐這幾日有些不對勁。
從前她雖然也寡言,可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活氣。
如今好似有些愁悶,也不和他拌嘴了
她與裴珩之間,一定出了什麼事。
藍溪夜垂下眼簾,用勺子在碗裡攪了攪,將那塊快要化掉的冰沙送進嘴裡。
想起裴珩,那個渾身散發著腐敗死氣的將死之人,如今枯木逢春,脈象一日比一日穩健,氣色一日比一日紅潤。
他拄著柺杖能在院子裡走好幾個來回,連咳嗽都聽不見了。
藍溪夜攪動冰沙的手慢慢停了下來。
他原本以為,裴珩活不過這個冬天。
他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做,只消安安靜靜地等上幾個月,等那個礙眼的男人自己嚥了氣,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姐姐遠走高飛,回那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,誰也管不著他們。
可現在,裴珩不會死了。
他非但不會死,還一天比一天精神。
照這個勢頭下去,別說活過今年冬天,再活個十年八年都不成問題。
既然如此,那便不能等了。
他面上依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,舀了一勺冰沙送進嘴裡,含混道:“姐姐,裴大人最近身子好了許多呢。”
陸知微應了一聲:“是好了許多。”
藍溪夜笑眯眯地說:“那可真是可喜可賀,姐夫福大命大,有姐姐這樣的賢內助,想死都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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