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微進門時,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廊下一個小廝在打瞌睡。
見她來了,那小廝一個激靈醒過來,連忙起身行禮,結結巴巴地要往裡通報。
“不必了。”陸知微擺擺手,自己往裡走。
穿過影壁,便看見藍溪夜正坐在後院竹椅上,翹著腿,手裡捧著一碗冰鎮酸梅湯,正慢悠悠地喝著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夏衫,料子輕薄,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。
墨髮用一根銀簪鬆鬆綰著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,被風吹得微微拂動。
幾日不見,他似乎越發美得張揚又危險。
聽到腳步聲,藍溪夜抬起頭,見是陸知微,那雙漂亮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。
可那亮光只持續了一瞬,他便想起了什麼,臉色一沉,放下酸梅湯,雙臂環胸,將臉別到一邊去。
“喲,這不是裴夫人嗎?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被趕出來的可憐人?”
陸知微在他對面坐下,嘴角微微彎起:“年紀不小,氣性還挺大。”
“我氣性大?姐姐,你倒是清閒了,給我安排這麼多事情,我都忙得腳不沾地了!藥鋪採購、藥材驗收、賬目核對,樣樣都要我盯著,我一天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!”
他說著,端起那碗酸梅湯,仰頭灌了一大口,又重重地擱下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。
“你看看,你看看,我忙成這樣,姐姐倒好,還有閒工夫出去喝茶、逛街、會朋友,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沒見你了?上次見面還是半個月前!”
陸知微看著他那副氣鼓鼓的模樣,心裡又好笑又心疼,正要開口安撫幾句,藍溪夜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他盯著她,眼睛眯了起來。
那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下移,掠過她的下頜、頸側,最後停在她散落的青絲遮掩不住的那一小片緋紅痕跡上。
“姐姐,你脖子上,是什麼?”
陸知微一本正經:“什麼是什麼?被蚊子咬了。”
“蚊子?”
藍溪夜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撥開她肩頭那縷青絲,露出底下那片水粉未能完全蓋住的痕跡。
“姐姐,你當我是三歲小孩?這是蚊子咬的?那這隻蚊子可真是蚊子裡的色鬼了。”
藍溪夜咬牙切齒:“姓裴的不是東西,把我趕出來就罷了,怎麼還……”
藍溪夜越想越氣,越想越委屈。
他碰不著,吃不著,連見一面都要等半個月,姓裴的倒好,日日摟著姐姐睡,還能在姐姐脖子上留下這種痕跡。
他心裡頭那股酸勁兒翻湧上來,比陳年的老醋還衝,嗆得他眼眶都紅了。
院子裡沒有旁人在,西下里靜悄悄的,只有梧桐樹上的蟬鳴,一聲接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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